路人甲乙丙
曾经的一篇短文。今日又拿来润色一下。希望能给各位看官带来点乐趣。
我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今天撞见了那个算不上初恋的女孩,一番刻薄的羞辱劈头盖脸砸在我身上,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鲜花插在牛粪上,一句句扎人的话刺得我心口发紧。愤怒过后是心酸,可沉淀下来的,却是一种久违的释怀。
是我从前把人想得太好,也高估了自己。做人终究要立足现实,不能整日沉溺在自己编织的幻想里,主观的一厢情愿,大多都是错的。
小青嘻嘻,是我的发小,同窗,也是少年时代藏在我心底的念想。从记事一直到初中毕业,我们几乎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她总爱穿一身素净青衣,留着一条乌黑修长的马尾,脸上永远挂着没心没肺的笑,我便私自给她起了个外号,叫小青嘻嘻。
我时常打趣她:“小青,难不成你是白蛇传里跑出来的那个小青吗?”
和她待在一起的时候,浑身都浸着一股甜甜的暖意。年少的我总在心底偷偷幻想,如果以后她能做我的媳妇,我这辈子一定拼尽全力疼她、护她、宠着她。光是想一想,那种甜蜜就顺着血脉钻进骨头里,淌进灵魂深处。
那时候我心甘情愿把所有好东西都留给她。一份饭,八分全都拨到她碗里,剩下两分随便填填我的肚子就能活下去;手里攥着唯一一颗水果糖,不管刮风下雨、山路湿滑,我也要跑老远送到她手上,只为换她那一抹清甜的笑容。
或许从头到尾,都是我一厢情愿。我天真地以为朝夕相伴便是互生情愫,以为我们早就在悄悄谈恋爱。直到某天傍晚,我攥紧拳头,憋得满脸通红,鼓足全部勇气开口告白:
“小青嘻嘻,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沉默了许久,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李白亦,我们只适合做朋友,你是个好人。”
轻飘飘一张好人卡,直接把我砸得愣在原地。我那时对爱情懵懂又满怀憧憬,可我清清楚楚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拒绝。我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半个字。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我自作多情。
等我回过神,小青已经悄悄走远了。我苦涩地摇了摇头,心底一片冰凉,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我不怪她,好朋友本就未必能走到爱情那一步。
爱情本就是私人的抉择,她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或许是我本就不是她心仪的那个人。我唯一能做的,只有默默祝她往后平安喜乐。
自那之后,我们之间不知不觉拉开了距离。哪怕我依旧贪恋和她相处的时光,我也刻意减少了找她的次数。大家都渐渐长大,该懂得分寸,频繁纠缠只会坏了姑娘的名声,惹人闲话。
父母远赴外地打工,我独自住在城里他们购置的房子里,每天奔波劳碌,只为混一口饭吃。
我好像天生就是个倒霉蛋。平日里成绩尚可,每逢关键大考总要出岔子,不是头疼发烧,就是突发病痛。高考那天,突如其来的牙疼折磨得我坐立难安,最终名落孙山。
既然读书这条路走不通,那就老老实实打工养活自己。从前自以为饱读诗书,懂事理知古今,踏入社会才明白,我那点微不足道的骄傲,在现实面前一文不值。
满心郁结无处排解,我学会了抽廉价的香烟麻痹情绪。日子总要继续,我只能靠出卖力气谋生。
白天辛苦做工,傍晚我总爱独自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一群大妈伴着音乐跳广场舞。只有这一刻,躁动的心才能稍稍平静。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我一个人,冷冷清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孤单如影随形。
某个夜晚,我在人群里一眼看见了小青嘻嘻。她身边站着一个身形高挑、长相帅气的男生。我远远驻足观望,心底泛起一阵酸涩,转瞬又释然,真心祝愿她得遇良人。
可没过多久,两个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争执声顺着晚风飘到我的耳边。
男生的语气带着胁迫:“想要继续跟我在一起,就把钱拿出来,不给钱咱们直接分手!”
我远远听着,心里五味杂陈。从前我心甘情愿为她花钱,从未想过索要回报,她当初甜甜的笑容,于我而言已经是最好的馈赠。
平淡的日子日复一日。这天是发薪日,工资本该是两千五百零八块,老板大手一挥,只赚了两千五。
“八块抹掉,两千五这个数字吉利,听着好听。”老板叼着烟漫不经心说道。
我攥着手机暗自憋气,可打工的人没有话语权,只能咽下这口气。
我规划好了开销:五百块留作下个月生活费,剩下两千全部存起来。辍学大半年,我终于攒下了一万块存款。
在街上随便对付了一口晚饭,我照旧坐到公园的长椅上,落日的柔光铺满大地,广场舞的音乐缓缓响起。
“李白亦,我找你好久了。”一道熟悉的女声在身侧响起。
我心头猛地一跳,抬头看去,果然是小青嘻嘻。只是如今的她消瘦憔悴,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我往长椅里面挪了挪,抽出纸巾擦干净旁边的空位:“小青嘻嘻,坐吧。”
她缓缓落座,两个人沉默无言。年少时无话不谈的默契早已消散,一时间,我们竟找不到半句共同话题。
僵持许久,她才犹犹豫豫开了口,神色为难:“李白亦,你能不能借我两千五百块钱?”
若是放在半年前,我会毫不犹豫把全部积蓄掏给她。但现在,我总得问清缘由:“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借钱用来做什么?”
她抬眼看我,语气带着一丝诱导:“你别多问,如果你心里还喜欢我,把钱借给我,我说不定可以答应做你的女朋友。”
听见这句话,我没有半分欣喜,只觉得满心厌烦。
“小青嘻嘻,我们只是老同学。我的收入本就微薄,如果你真遇上难处,我最多可以借给你两千。”
她立刻皱起眉头,语气满是埋怨:“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以前你对我多大方,现在怎么这么吝啬?”
这句话听得我陌生又心寒:“我从来没变过,只是我手里确实没有两千五百块。”
“我下午去过你工地了,你们老板都说今天你发了两千五的工资!现在我求你帮忙,你就眼睁睁看着我为难是吗?”
这番话听得我心里堵得慌,搞得像是我亏欠她一样。我们之间充其量只是年少牵手的情谊,从未有过更深的纠葛。可看着她憔悴苍白的脸,我终究还是心软了,大不了下个月自己省吃俭用熬过去。
我掏出刚到手的工资,正要递过去,那个高大帅气的男生突然快步冲了过来,一上来就恶语相向。
“怪不得这几天跟我闹脾气,原来在外边勾搭了别的男人!就他这一副穷酸样子,到底哪里好?”
怒火瞬间涌上心头,可我强行压下动手的冲动,没必要和这种人争执,但我也不会任由他随意污蔑我。
“说话放干净一点!光天化日之下,只是朋友之间谈借钱,不要满嘴污言秽语乱扣帽子。”
男人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现金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看清数额之后,脸色再度变得凶狠。他不再针对我,转头冲着小青嘻嘻怒吼:
“你急着借钱打胎,这孩子该不会就是他的吧?你跑来跟这个小子要钱,是不是为了给他善后?”
说完他又转头死死盯着我,放狠话:“这事我一定会查清楚,如果这孩子没了,我回头绝对找你算账!”
一番颠倒黑白的话语气得我浑身发闷,四周看热闹的路人纷纷围了上来,指指点点。我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他争吵不休。打胎这种私事牵扯太多纠葛,里面的弯弯绕绕我根本看不透,我一个外人,根本不该掺和进去。
“小青嘻嘻,这件事情事关重大,你还是和你的家人、男朋友好好商量解决,这笔钱,我不能借给你了。”我把钱重新塞回口袋。我不是冷漠见死不救,只是这种麻烦,外人本就不该插手。
回家的路上,我没有痛苦,也没有怨恨,只剩下对昔日玩伴的惋惜。好好一个姑娘,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她留在我心底那点美好的印记,又淡了几分。我不愿去评判她的对错,每个人都要走自己的路,无论结局好坏,所有后果终究只能自己承担。
隔日我动身回到乡下老家。恰逢春日,遍野繁花,杨柳抽芽。房前屋后还有两亩薄田,正好翻土播种。家里农具齐全,忙活半天便完成了春耕,我收拾东西,打算再度回城打工谋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