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裘德刚一穿越而来就和哥哥康纳重逢,那么在不缺钱的情况下,倒也未必会把钞票当回事。
但恰巧,他干了一周的码头装卸。
每天累死累活撑死赚几十铜克,光是用来交房租、填饱肚子就已经分外勉强。
吃肉?
穿新衣服?
住在温暖的房间里?
这些自然是想都不敢想的。
因此哪怕后来找到了哥哥康纳,哥嫂』斯蒂尔甚至送了一万金克的钞票当作见面礼,裘德也只是放纵』地去餐厅吃了顿三人份的美食,剩下的钱恨不得捧在手心,每天吃喝拉撒睡都无时无刻紧紧攥著……
一言蔽之,他深深地相信,钱太重要了。
以此作为安全运用相似律的锚点,在走火入魔』的时候提醒自己其实是个人,简直再合適不过!
只是,模仿的目標到底该是什么呢?
死物不存在心理层面的迎合,会不会更容易模仿、共鸣?
嗯……
还是得多请教请教文森特·门罗……
趁著距离下次进入异端监区倾倒垃圾桶还有数小时的时间,裘德在心底逐一地梳理起最为困扰自己的问题。
晚上七点。
换岗下班前的最后一次进入异端监区的机会。
“需要倾倒排污桶吗?”裘德照旧主动前往北面的监室,愈发熟稔地挨个过问,而后在文森特·门罗的监室前蹲下,拉开隔板,“两个问题。第一,模仿活物和死物有什么区別?第二,你作为资深的牵连巫师,建议首先模仿什么进行练习?”
文森特·门罗点头应下,旋即开口:“我也有一个问题。你会帮助大家逃出监狱吗?”
裘德愣了一下,沉默著缓缓地合上了隔板。
隨后——
跟其他同事一起倾倒排污桶、在临时休息室换上便装、同哥哥康纳乘车返回炉石街公寓……这一路上,他都隱隱感到脸颊有些热,甚至是烫。
这自然並非生病发烧所致。
裘德心里很清楚,自己是在羞愧。
虽然同为牵连巫师、共鸣术士。
虽然自己很同情他们的境遇。
虽然自己承蒙了帮助。
但,从进入王都重型监狱的第一天,从参观各个区域的守备有多么严密起,他就接受了狱警们长久的共识——没有囚犯能够逃离这所监狱,也便从未生出过营救牵连巫师、共鸣术士的念头。
现在文森特·门罗把一个任谁都不愿意直面的巨大难题放在了明面上。
怎么办?
答应可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
拒绝了还哪好意思再去请教问题……
裘德关掉了客厅的灯,默默坐在沙发上思考著。
渐渐的,他在黑暗中意识到,拋开这些流於表面的选择,真正关键的其实是自己到底想不想救?
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