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一架，也閒不著。”

韩长胜拍了拍机翼。

苏青云却没急著点头。

“飞机有了，人呢？”

韩长胜愣了一下。

“你还怕没人开？”

“我们队三个飞行员，守著两架老运五。”

“机器三天两头趴窝。”

他伸手朝作业登记簿一指。

“你真能再弄一架安二。”

“我把老赵调过来！”

“机务呢？”

“再来两个人。”

“药剂员，地面保障，都能凑齐。”

韩长胜说到这里，咧嘴一笑。

“缺的是飞机，不是人。”

苏青云点了点头。

“那就问问。”

当天，他给达米安发了一封电报。

型號还是安二。

必须是农用型。

飞行记录、维修档案、喷洒设备，一样不能少。

三天后，回电到了。

苏青亮拿著电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八万卢布？”

“上一架才五万！”

“这胖子咋不去抢？”

苏青云接过电报。

上面写得很清楚。

六七年生產。

总飞行时间一千九百小时。

带一套喷洒设备。

不带备用发动机。

八万卢布，还是朋友价。

苏青云看完，直接把电报折了起来。

“不买。”

苏青亮愣住了。

“不还价？”

“他就等著我还价。”

苏青云把电报塞进口袋。

“让他等著吧。”

这天下午。

地区农业局开了一场碰头会。

除了梁副局长，还有財政局的人。

胜利农场马场长，也赶了过来。

桌上摆著那封报价电报。

马场长拿起来看了好几遍。

“八万卢布是多了点。”

“不过，这飞机確实好用。”

“俺们农场六千亩甜菜。”

“要不是它，收购任务就得砸锅。”

他说著，拿手指敲了敲桌面。

“按理说，第二架不能再让北大荒农场自己买。”

“应该地区统筹。”

梁副局长端起茶杯。

“老马，你说具体点。”

马场长立刻打开公文包。

从里面拿出一份材料。

“农业局牵头。”

“几个国营农场和公社共同出资。”

“飞机买回来，归地区农业局管理。”

“平时哪个地方需要，就往哪儿调。”

梁副局长接过材料。

“这个办法，倒也稳妥。”

“青云，你啥意见？”

苏青云没接材料。

“谁出八万卢布？”

马场长轻咳一声。

“胜利农场，可以出五千块钱。”

“五一公社出三千。”

“其他几家，再凑一凑。”

“咋也能凑两万吧。”

“剩下的呢？”苏青云问。

马场长理了理衣袖。

“你们北大荒贸易公司，出口多。”

“外匯这方面，还是你们想办法。”

苏青云笑了。

“我拿八万卢布。”

“你们凑两万人民幣。”

“飞机归农业局？”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

財政局的郑副局长扶了扶眼镜。

“话不能这么说。”

“你们出口挣的外匯，归根到底，也是国家的。”

“飞机统一管理，更能发挥作用。”

苏青云看了他一眼。

“北大荒农场，也是集体企业。”

“挣了外匯，上交税费。”

“剩下的钱，咋就不能买设备？”

郑副局长皱起眉头。

“年轻同志，不能只算小帐。”

“得顾全大局。”

“行。”

苏青云伸手，將电报推了过去。

“八万卢布，財政局出。”

“飞机归谁，我不管。”

郑副局长的手，立刻缩了回去。

“地区哪有这么多外匯？”

“那你跟我讲啥大局？”

苏青云靠在椅背上。

“我出钱的时候，钱是国家的。”

“飞机挣钱的时候，归你们管。”

“发动机大修，又找我掏钱。”

“这算盘打得，比钱大海还响。”

马场长脸色一沉。

“青云，咋说话呢？”

“大家是为了农业生產。”

“不是为了占你便宜。”

苏青云抬起眼睛。

“那就把八万卢布拿出来。”

“谁拿钱，飞机姓谁。”

“拿不出来，別惦记產权。”

董广平一直没开口。

听到这里，他放下茶杯。

“这话没毛病。”

“地区可以协调。”

“不能空著手，就要人家的飞机。”

他看向马场长。

“胜利农场那六千亩甜菜。”

“作业费结了没有？”

马场长脸上有些发热。

“帐已经签了。”

“钱还得等两天。”

“先把欠的钱结清。”

董广平用手点了点桌面。

“飞机的事，以后再说。”

会议散了。

梁副局长追到走廊。

“青云，真不买了？”

“不买。”

“后面还排著四万多亩呢。”

“排著就慢慢飞。”

苏青云停住脚步。

“八万卢布买回来。”

“得飞多少亩，才能挣回来？”

“不能因为大家著急，我就当冤大头。”

梁副局长摇了摇头。

“你这小子，帐算得比谁都精。”

“帐不算精，早让人搬空了。”

回到跑道。

苏青云先拿走飞行记录。

这几天，飞机一共飞了二十一个架次。

真正作业的时间，並不长。

不少工夫，都浪费在来回调机上。

红旗公社打完药。

飞机得飞回跑道加油、装药。

再去胜利农场。

一来一回，四十多分钟没了。

苏青云翻到最后一页。

“韩队，安二最短多长能起降？”

韩长胜正在检查轮胎。

听见这话，他站了起来。

“空载一百多米。”

“满载得看跑道、风向。”

“三百米平地，基本够用。”

“胜利农场西边，有一条旧土跑道。”

“能不能落？”

韩长胜愣了一下。

“你想把保障点搬过去？”

“不是搬。”

苏青云展开地图。

“设临时作业点。”

“油、药、水，提前送过去。”

“飞机打完一片，就近落地。”

“装满，再飞下一片。”

韩长胜蹲下来，看了半天。

又拿铅笔画了两条线。

“胜利农场一个点。”

“五一公社一个点。”

“正好把东边几个公社都罩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