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雷一愣,隨即大喜:“好嘞!我这就给您包起来!”
二十支“钻心箭”,便是二两银子。
加上之前三把特製柴刀的一两,转眼间,崔谨汐借给他的十两银子,就去掉了三两。
將沉甸甸的箭鏃和柴刀仔细收好,苏明看似隨意地又问了一句:“铁雷哥,你在这县城熟,可知道哪里能买到……嗯,对付山里野物特別管用的东西?比如……让野物闻不到人气味的,或者能让它们暂时失了力气的?”
王铁雷闻言,左右看了看,凑近些低声道:“苏小哥,您这是……要对付特別难缠的货色?寻常药粉,铺子里也有,但效果嘛……对付狐狸兔子还行,对上大傢伙,怕是够呛。”
他指了指北边:“您要是真想寻摸些偏门、厉害的傢伙,不妨去城北野市』瞅瞅。”
“那儿多是些老猎户、採药人摆摊,卖的都是山里来的稀奇古怪玩意儿,路子野,说不定能有您要的。不过……”
他告诫道:“那儿鱼龙混杂,真假难辨,您可得留个心眼。”
苏明点点头,拱手道谢:“多谢铁雷哥指点。”
离开王记铁木铺,苏明牵著驴车,依著王铁雷指的方向,往城北走去。
越往北,街道越是破败冷清,积雪也无人清扫,踩上去咯吱作响。
拐进一条背风的小巷,一股混杂著皮毛腥臊、草药苦涩和劣质菸草的气味扑面而来。
巷子不深,两边或蹲或站著些人,面前铺著块破布,上面摆著各式各样的东西:
冻得硬邦邦的野兔山鸡、不知名的兽皮、顏色古怪的根茎草药、锈跡斑斑的箭头、甚至还有几把形制古怪的短刀。
这里便是“野市”。
地方虽小,躲在这巷子里却能避风雪,比外头暖和不少,此刻竟也聚集了三四十號人,低声交谈,討价还价,显得有几分热闹。
苏明拉著驴车慢慢走过,目光锐利地扫过一个个摊子。
他要找的东西很明確——能对付狼,尤其是能辅助他接近、埋伏、削弱狼群的药物或工具。
可惜,看了大半,大多是些寻常猎物,或是一些吹嘘能治风湿、壮阳的草药,
偶尔有几摊卖“驱兽粉”、“迷魂香”的,
摊主吹得天花乱坠,
苏明凑近一闻,便知不过是些劣质香料或刺激性草木灰混合而成。
糊弄外行可以,对付嗅觉灵敏的狼,恐怕適得其反。
就在他有些失望,准备离开再去別处碰碰运气时,巷子最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里蹲著一个乾瘦的老头,身上只裹著件破旧单薄的夹袄,冻得瑟瑟发抖,缩在那里像只鵪鶉。
他面前铺著的破布上,没有猎物,也没有草药,只孤零零放著三个灰扑扑的陶土小瓶。
苏明心中一动,走了过去。
那老头见有客来,冻得发青的脸上挤出一点笑容,连忙指著那三个小瓶,牙齿打颤地介绍道:
“客、客官……瞧瞧这个,藏味粉』,祖传的独门秘方!”
“抹在身上,只要別让野物瞧见您,保管它鼻子再灵也闻不著您的人气儿!一瓶,就卖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一瓶?
苏明心中暗惊,这价钱比那“钻心箭”还离谱。
但他面上不显,蹲下身,拿起一个小瓶,拔开塞子,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极其清淡、近乎无味的草木灰混合著某种矿物质的气息,並不刺鼻,反而有种收敛感。
“对狼有用吗?”苏明直接问。
“有用!当然有用!”老头见他有兴趣,精神一振,也不哆嗦了,唾沫横飞道:
“別说一头两头狼,您就是蹲狼群边上,只要它们眼睛没瞅见您,保管发现不了!我这药粉,祖上世代老猎户,亲自试出来的!”
苏明抬眼,目光平静地看著他:“狼王呢?”
老头噎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拍著胸脯道:“狼王?那也没问题!再厉害的畜牲,它靠的不也是鼻子?把这味儿一遮,它还能闻出个花来?”
苏明不再多言,將瓶子塞好,放回原处,起身作势欲走。
“哎哎哎!客官留步!”老头急了,连忙喊道:“客官您是真懂行的!”
“不瞒您说,狼王那东西,灵性著呢,我这药粉……短时间瞒过去肯定行!一时半刻,它绝对发现不了!”
“可时间要是长了……那、那就不敢打包票了。”
苏明停下脚步,回过身:“就一时半刻?”
“对!短时间肯定成!时间长了,药效淡了,或者它起了疑心仔细分辨,那……那就不一定了。”老头这回说了实话,眼巴巴看著苏明。
苏明心中盘算。
他不需要长时间潜伏,只需在关键的攻击发起时,能短暂地掩盖自身气息,靠近到一个足以发动致命一击的距离,便足够了。
“你確定真的有用?”苏明再次確认,语气加重。
“有用!祖传的方子,我亲自试过!”老头挺了挺乾瘪的胸膛。
苏明看著他,缓缓道:“你想清楚了再回答,若是没用,害我丟了差点性命或者空手而归,我回来,可不只是掀了你这摊子那么简单。”
老头闻言,非但没怕,反而像是受了侮辱,梗著脖子道:“你这后生!我老胡头在这野市摆摊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药粉乃是独门调配,原料都贵得很,我也就赚点辛苦费,若不是家里遭了难,打死我也不卖这玩意!你若用了没效,儘管来!掀摊子、打我老胡头,把我打死都行,我认了!可要是真有效呢?你又能咋办?”
苏明倒是没想到老头如此硬气,他一笑道:“我看你大冷天穿得单薄,冻得够呛,若是你这药粉真如你所说那般神效,助我得了手……我送你一件狼皮袄子。”
“狼皮袄?”老胡头一愣,上下打量了苏明一番,撇了撇嘴,显然没把这话当真,隨口回应道:“成!一言为定!”
苏明不再多言,从怀中取出三两银子,放在摊位上,拿起那三瓶“藏味粉”,仔细收进怀里。
“得嘞!客官您慢走!保管好用!”老胡头一把抓起银子,紧紧攥在手里,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冰凉触感,脸上笑开了花,冻出来的鼻涕都忘了擦。
等他抬起头,想再说两句吉利话时,却发现那少年已经牵著驴车,消失在小巷拐角处了。
“狼皮袄?呵……”老胡头摇摇头,把银子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缩了缩脖子,继续蹲下来,对著空了的摊位发呆,心里盘算著这三两银子能换多少粮食,熬过这个冬天。
至於那少年的话,他压根没往心里去。
猎狼?
这么年轻的一个小伙子想进山猎狼?
开什么天大的玩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