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
苏明沿著村里那条被踩得瓷实的雪路慢慢走著,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苏王八那张怯懦又最终决绝的脸,
一会儿是村长苏大顺浑浊老眼里强撑的固执和深藏的悲凉。
胸口那团堵著的东西,非但没散,反而越来越沉,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得做点什么。
这个念头像种子一样在心里生根发芽,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也不是为了补偿——一条人命,怎么补偿得了?
他只是觉得,自己必须为这个村子,为这些用如此惨烈方式护著他的人,做些什么。
可做什么呢?
他没多少钱財。
卖鹿皮、羊皮换来的银子,大半买了药材、弓箭、朴刀。
剩下的,也就够家里紧巴巴地撑到开春。
他也没权势。
如今,他还太小,仅仅只是个十三岁的半大孩子,力气大些,箭术好些,在村里年轻人中有些威望。
可出了泗水村,谁认得他苏三郎?
给不了钱,给不了粮,给不了任何实际的、立竿见影的好处。
短期內,他能做的,似乎只有一件事。
苏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低矮的房舍,投向远处那片在昏暗天光下显出庞大而狰狞轮廓的山影——小重山。
狼群!
这念头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他纷乱的思绪。
村民们靠山吃山。
冬日里,男人进山拾柴,女人孩子挖野菜、捡枯枝,猎户下套子打些小兽。
小重山是泗水村人活命的根本,是这片贫瘠土地上,为数不多的、可以指望的补充。
可如今,狼群盘踞在那里。
像一道无形的柵栏,一道流淌著涎水、闪著绿光的死亡柵栏,彻底断绝了这条生路。
这不仅仅是眼前的困境。
苏大驴带回的消息在脑中迴响:十几头狼!还有一头银白色、一丈多长的狼王!
那么大一窝狼,十几张等著餵饱的嘴。
小重山那点冬日的活物——冻僵的兔子、躲藏的野鸡、侥倖存活的鹿羊——能撑多久?
十天?
半个月?
饿极了的狼群,下一步会冲向哪里?
答案不言而喻。
村口那些拒马,那些陷阱,挡得住三五头散狼,挡得住十几头饿红了眼、有狼王指挥的狼群吗?
苏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必须解决狼群的问题!
这成了他能想到的,最直接、也最能为村子做的实事。
他脑海里浮现出那头银白色巨狼的身影。
三米多长的身躯,比牛犊还壮,立在雪地里像一座移动的小丘。
幽冷的眸子,在黑暗中泛著鬼火般的光。
还有那种狡诈如鬼的灵性——假装慵懒、分兵合击、诈退诱敌……
仅仅是回忆,都让他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
这个世界的狼,怎么跟精怪似的?至少在地球上他从没有见过那么高大的狼。
如果可以的话,
他很想杀死这头狼,
其一,解决狼灾。
其二,可以卖肉卖皮。
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太难了!
近乎不可能。
在开阔地,凭藉弓箭和地形,或许还能周旋一二。
可在山林——那是狼的主场。
密林、积雪、陡坡、乱石……每一处都可能藏著致命的杀机。
那头狼王的速度他见识过,快如鬼魅,自己的箭矢未必能追上。
更別说它那不弱於人的狡诈,以及身边那十几头同样凶恶的护卫。
深入狼穴,去猎杀一头受伤的猛兽之王?
那跟送死没什么区別。
“既然杀不死,或许可以试著赶走?”
苏明眼睛微微一亮。
杀死很难,可如果仅仅只是赶走的话…
难度骤然下降了几个层级。
狼是聪明的动物,也是趋利避害的。
它们需要一个安全的巢穴和充足的食物。
如果能让它们觉得,继续留在小重山得不偿失,风险远大於收益,或许……
苏大驴带回的消息再次闪过:狼王受伤了,左后腿有伤,像是被野猪獠牙捅的。
“受伤……是个机会。”
苏明低声自语,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狼王是狼群的主心骨,是灵魂。
它受伤,意味著狼群的战斗力、凝聚力都会受影响。
而且,伤势需要时间恢復。
苏大顺说过,那种伤,对於狼王那种体魄,养个把月就能好利索。
一个月!
也就是说,他只有一个月的时间窗口!
必须在狼王伤愈、狼群恢復最强状態之前,找到办法,把它们从小重山赶出去!
想到这里,
苏明感到一股久违的紧迫感,混杂著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压在了他的肩上。
他加快脚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回去突破修为,实力越强,把握越大。”
接近家门口,一个身影让他脚步一顿,是邻居石头婶。
她没在屋里,也没在干活,就那么失魂落魄地站在自家那低矮的院墙內,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石头婶?”苏明走上前,轻声唤道。
石头婶像是被嚇了一跳,猛地回过神,看到是苏明,笑了笑:“是……是三郎啊,没、没事,婶子没事,就是……就是站这儿透透气,屋里闷。”
苏明看著她冻得发青的脸,又感受到她失魂落魄的情绪,也许是家里日子不好过罢!
“石头婶,”苏明的声音放得很缓,却很认真,“要是家里有什么难处,缺什么短什么,別不好意思,来我家说一声,我那儿……还有些鹿肉,给小孩子补身体正合適,小石头正长个子,得多吃点。”
提到小石头,石头婶笑了笑:“誒……誒,好,好孩子……婶子……婶子知道了。”
她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有些仓促地推开门,躲进了黑漆漆的屋里,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改天叫娘问问石头婶咋了…”苏明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家走去。
回到自家院子,閂好门,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走到墙角,捧起了那个还剩下一小半鹿血酒的罈子。
坛身冰凉,触手生寒。
原本的计划,是细水长流。
每日一小盅,配合形意功徐徐炼化,用一个月的时间,將药力完全吸收,將根基打得无比牢固,不浪费一丝一毫。
这是最稳妥、收益最大的方式。
但……没有时间了。
狼王的伤,只给他一个月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