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顺发故意大声对苏老蔫说:“老蔫啊,咱这鹿肉真沉,回去可得好好歇歇。不像有些人,爬山钻林子一整天,肩膀轻飘飘的,倒是省力气!”
苏大驴更是咧嘴笑道:“顺发哥,这你就不懂了,人家那叫巡山』,锻炼身体,跟咱们这种卖力气打猎的不一样!”
林老四几人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难堪到了极点。
他们刚才还在嘲笑对方是“废物”、“空手而回”,转眼就被现实狠狠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林猴儿又惊又妒,脱口而出:“你们……你们怎么猎到的?不可能!鹿群不是都惊跑了吗?!”
苏明看著他们这副模样,觉得有些好笑,也起了促狭之心,平静地开口道:“哦,鹿群是跑了,不过跑散了几只没头没脑的,估计在山里乱转迷路了,不好找。我们去追认得路的大鹿群了,它们果然在等同伴,正好撞上。”
轻描淡写几句话,却像刀子一样扎在林老四等人心上。
他们选的就是“没头没脑乱转”的小鹿,结果跟丟了;
人家选的是“认得路”的大鹿群,结果满载而归。
这不仅仅是运气,更是赤裸裸的判断力和能力的碾压!
林老四本就羞愤交加,被苏明这话一激,尤其是看到苏明那张平静中带著一丝揶揄的脸,脑子“嗡”的一声,热血上涌,长期被娇纵养成的蛮横脾气彻底爆发。
他猛地摘下背上的猎弓,搭箭上弦,竟是对准了苏明,口中怒骂:“小兔崽子!你得意什么?!老子弄死你!”
这一下变故陡生!
谁也没想到林老四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著別村的人动弓箭!
这已远远超出狩猎衝突和口角之爭的范畴!
“老四!你疯了?!”连他的同伴都嚇了一大跳,连忙去拉他。
苏顺发三人更是惊怒交加!
苏大驴破口大骂:“林老四!你个狗娘养的敢动箭?!”
苏明也是心头一跳,他虽反应极快,在林老四抬弓的瞬间就已侧身向旁边一块石头后闪避,但寒意仍瞬间掠过脊背。
他没想到对方如此猖狂不计后果。
“嗖!”林老四盛怒之下,箭已离弦,但准头全无,擦著苏明刚才站立位置后的树干飞过,深深钉入雪地。
“王八蛋!”苏顺发眼睛都红了,猎户最重规矩,山林衝突可以骂,可以打,但动弓箭偷袭,这是犯了大忌!
他二话不说,也摘弓搭箭,瞄准了林老四!
苏老蔫和苏大驴同样怒不可遏,纷纷举起了武器。
上林村其他人嚇坏了,知道林老四这下闯了大祸,连忙死死抱住还在挣扎叫骂的林老四,一边朝苏顺发他们焦急地摆手:“误会!误会!老四他糊涂了!手滑!手滑了!对不住!对不住各位!”
林猴儿也赶紧赔笑打圆场:“顺发哥,消消气!老四他是气昏头了,绝不是有意的!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他们拖著还在不依不饶的林老四,几乎是仓皇逃离,连头都不敢回,生怕对方真的一箭射过来。
看著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苏顺发缓缓放下弓,余怒未消:“上林村林家,真是一窝子混帐!尤其是这林老四,跟他爹一个德行,横行霸道!”
苏大驴也咒骂不已。苏老蔫则心有余悸地看了看苏明:“三郎,没事吧?嚇著了没?”
苏明从石头后走出,拍了拍身上的雪沫,脸上已恢復平静,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他摇摇头:“没事。”
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林老四?上林村村长家的儿子?他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记住了这一箭之仇。
若不是他躲得快,命说不定都得丟在这!
经此一闹,原本满载而归的喜悦也被冲淡了些,四人心中都蒙上了一层阴霾,警惕地注意著四周,加快了回村的脚步。
回到泗水村时,天色已近黄昏。
当他们扛著三头鹿的血肉和皮子进村时,引起的轰动比上次野猪更甚!
鹿啊!
还是三头!
全村都沸腾了。
苏大顺闻讯赶来,看著这丰厚的收穫,听著苏顺发添油加醋,尤其突出了苏明的关键判断和差点被箭射的惊险的讲述,又是激动又是后怕,对著上林村方向骂了好一阵。
分肉、卖皮、处理鹿茸鹿筋等事宜,自然又有一番热闹。
苏明以八折的价格,卖掉了一些不重要的部位,將最好的那份鹿肉则保留了下来,交给了柳氏,鹿茸、鹿血根本捨不得卖。
——家里缺钱,那么多肉一时半会吃不完,柳氏也捨不得天天吃肉,这太奢侈了,卖掉一大半肉当钱反而是最正確的选择,苏顺发几个猎户同样是这般操作。
人群散去后,苏顺发却悄悄留了下来,將苏明拉到自家屋后的僻静处。
“三郎,”苏顺发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边缘磨损得厉害的黄纸,神色郑重地递给苏明,“这个,你收好。”
苏明接过,展开一看,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和些图形,记录著一个配方,主材是“百年灵芝”、“新鲜鹿血”,辅以几种药材,酿製成酒。
“这是……”苏明抬头。
“鹿血酒。”苏顺发压低声音,脸上带著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决断,
“我家祖上传下来的方子,我祖上是老军户,这是祖爷爷留下的方子,据说是某次作战破城,与长官一起在某个遭了灾祸的贵族子弟那要挟得来……”
“用百年灵芝配合新鲜鹿血,加上几味山里的药材,泡製成酒。”
“喝了能强壮筋骨,增长气力,尤其对咱们这种常年在山里跑、需要耐力的人,大有好处!气息绵长,憋气都能厉害好几分!”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低声道:“不瞒你说,叔我能成为村里头號的猎户,除了经验,这鹿血酒也帮了大忙!每年若能弄到鹿血,泡上一小坛,慢慢喝,一冬下来,感觉身子都轻健不少。”
他紧紧盯著苏明的眼睛:“这方子,似乎是练武之人专用,武道家族的炼血秘方,我没给过任何人,连我儿子都没给全。今天,我把它给你。”
苏明心中一震。
强壮体魄?
增加肺活量?
这份礼,太重了。
这不仅仅是几张鹿皮几斤肉的人情,这是传家的秘方,是立身的根本之一。
这些日子,他已经知晓大周有“武道”,这个世界有一些武道高人,武道家族,都是实打实的贵族,他们不准平民练武,以武道实力欺压他人,寻常人根本不是他们对手。
这鹿血酒配方竟然来自於某个落魄武道家族?
“顺发叔,这太珍贵了,我……”苏明想推辞。
苏顺发却按住他的手,语气诚恳:“三郎,你听我说。”
“叔是粗人,但眼睛不瞎。”
“你绝非池中之物,这小小的泗水村,困不住你。”
“你日后,必定有大出息!”
“叔每个月那点铜板米粮,说是供养,其实也就是锦上添花,算不上什么雪中送炭。”
“等你真飞黄腾达了,那点小恩小惠,算个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推心置腹:“投资,得下血本!光靠嘴皮子和那点小钱,不行。”
“这鹿血酒的方子,就是我苏顺发能拿出来的、最大的血本!”
“今日给你,不图你立刻回报,只求你將来若真青云直上,还记得泗水村里,有个顺发叔,给过你这么一张纸。”
月光下,老猎人粗糙的脸上,神色坦荡又带著几分市侩的精明。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是一场更长远、更用心的投资。
苏明看著手中的黄纸,又看看苏顺发坦诚的眼神,缓缓將纸叠好,郑重收进怀里。
他对著苏顺发,认真地点了点头:“顺发叔,方子我收了,这份情,我苏明铭记於心。”
没有天花乱坠的誓言,但这一句“铭记於心”,让苏顺发心中大石落地,脸上露出了满足而期待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好!好!”苏顺发连连点头,拍拍苏明的肩膀,“快回去吧,你娘该等急了。”
“鹿血要趁新鲜处理,到时候去寻寻百年老山芝,凑齐其他的药材,看看能不能泡一罈子酒出来,这鹿血酒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苏明再次道谢,转身离开。
怀中的黄纸似乎带著温度。
月光洒在雪地上,映照著少年沉稳离去的背影。
苏顺发站在自家屋后,望著那背影,美滋滋地咂咂嘴,心里盘算著:“鹿血酒啊鹿血酒……心疼是有点心疼,但值得!”
“明哥儿这人,重情义,有本事,眼光还毒……这买卖,不亏!我这血本,下得值!”
而走远的苏明,心中亦是波澜微起。
鹿血酒……
强健体魄,增长肺活量。
这对他夯实武道根基,尤其是弥补这具年轻身体在耐力、爆发力上的潜在不足,或许有奇效。
这次狩猎,收穫的不仅仅是三头鹿,还有更珍贵的东西——一份沉甸甸的信任投资,和一条可能加速他成长的捷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