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沈桥的酒意还未散尽,人却已经从榻上弹了起来。
昨夜宴席散后,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脑子里全是结拜大典的筹划细节。
天刚蒙蒙亮,他便衝出臥房,扯著嗓子满院子喊沈福。
沈福正在廊下吩咐下人洒扫庭院,被自家郎君这平地一声吼嚇得差点扔了扫帚。
他还没来得及应声,又听沈桥连珠炮似的追加了一句:
“把帐房里那几个识字的全给我叫来!带上笔墨!带上帖子!快!”
沈福愣了一下。
他跟了沈桥这么多年,见惯了沈桥在商场上或风轻云淡,或运筹帷幄。
还是第一次见自家郎君如此火急火燎。
“还愣著做什么?”沈桥瞪了他一眼。
沈福一个激灵,不敢怠慢,一路小跑著去帐房提人。
沈桥又朝廊下喊:“青萝!”
鹅黄色的身影从廊柱后探出来,青萝手里还刚刚从厨房端来的早茶。
“差人去叫三位兄长到正厅!备好纸笔!多备几份!”
青萝眨了眨眼,也没多问,脆生生应了一句“是”,便小跑著去办事。
片刻之后,沈府正厅。
四个被沈福叫来的帐房先生排成一排,每人面前摊著空白的简牘和研好的墨。
沈桥快速从四人头上一一扫过,速算】、从规】、守財】、度支】。
没什么变化,还是和他之前看到的一样。
除了沈財的度支】是青色命格外,清一水的绿色命格。
“都听好了。”
沈桥站在厅中,面对四个不明所以的帐房先生,竖起手指:
“今日要写的帖子,分三等。”
“一等帖,给涿郡士族门阀,用词须得雅正庄重。”
“二等帖,给本地豪强商户,语气要热络亲切。三等帖,给我的旧日故交,隨意些便可。”
他顿了顿,从袖中摸出一张昨夜擬好的名单,展开来铺在案上。
名单上密密麻麻列了二十余个名字,按亲疏远近排得清清楚楚。
“我念到谁,你们便写给谁。”
“字跡要工整,落款要分明,一封也不许出错。若有拿不准的措辞,先问我。”
四个帐房先生面面相覷,然后齐齐点头,各自寻了案几坐下,铺开简牘。
沈桥也坐到案几旁,拿起第一张左伯纸,提笔蘸墨,目光落在名单最上方的“中山苏府”四字上。
苏双是幽州地面上数一数二的贩马大商。
当年沈桥父丧,於葬礼强行加冠、接收家业时。
族中家老与生意伙伴皆不看好,明里暗里下了不少绊子。
唯有苏双不曾坐地起价,反念在沈父的交情上,帮衬了他一把。
这份交情,若由帐房代笔,便太轻慢了。
他屏息凝神,笔走龙蛇,不消片刻便写成了一封帖子。
他將帖子递给青萝,让她用细麻绳扎好,又转头看向身旁的刘备。
刘备正端端正正坐在另一张案前,手里握著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面前铺著一张空白的左伯纸,墨已研浓,只是眉宇间带著几分犹豫,似乎在斟酌措辞。
“玄德兄可是在想到底要请谁?”
沈桥一面问,一面重新铺开一张纸,准备给涿县王县令写拜帖。
“楼桑族中长辈,备已擬好名字。”
刘备放下笔,微微嘆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