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一间值房里,一名穿戴整齐的小吏恭恭敬敬站在顾临身前,开口道:“侍郎,按您吩咐,小的把宗泽从告身中拿掉了。”
“好。”顾临鼻孔重重出了口气,挥手道:“去吧,余者鈐印,明日一一给授。”
“喏。”小吏抬步就走,他可不敢在这件屋子里久待。
即便过去了大半个时辰,顾临仍然余怒未消。
他在屋里子踱了几步,便坐下来拿起堆积如山的文书开始处理,隨意翻开了几封,可总抬不起精神。
於是,他把手上的文书隨意一扔,怔怔坐著。
没一会儿,他一声长长嘆气,喃喃道:“罢了罢了。”
他苦著脸站了起来,往外走去。
.......
天气转暖后,汴京城里出门的人日益趋多,许多人憋了一个冬天,趁著好天气纷纷出门。即便到了晚上,汴京城里依然摩肩接踵。
宋不像唐朝那样实行宵禁,立国到现在,太平年过久了,市井格外热闹,晚上也如此。
桑家瓦子是汴京晚上数一数二的好去处,勾栏挨著排开,说书的、唱赚的、演杂剧的,各占一棚。入夜后灯火通明,叫卖声、丝竹声、喝彩声混作一团,十分热闹。
一间勾栏里,台上一名女伎抱著琵琶,弹著曲子,台下坐了四五桌客人,其中一角坐著五六个汉子,桌上摆著果子、煮酒、几碟下酒的小菜。
几杯浊酒下肚,几人打开了话匣子,嚼起了別的。
“我跟你们说,这事千真万確。”一个红脸汉子压低嗓门又掩不住兴头,“宫里头最近闹翻了天。官家不喜娘娘为他选的皇后,太皇太后娘娘不悦,祖孙俩为这个顶上了。”
“为甚不许?”一旁瘦汉子问道。
“嘿。”红脸汉子笑道:“听说那要立的孟氏,生得丑。官家嫌弃,死活不肯。”
“胡说。”一个戴幞头的汉子嗤笑,“皇后还能丑?能丑到哪去?”
“你见过了?”
“我自然没见过。”红脸汉子理直气壮,“可我三舅家的邻居的表兄,在尚衣库给人送过绸缎。他亲耳听宫里出来的人说,孟氏脸长,鼻塌,眼睛还小,官家看了一眼就不乐意了。”
幞头汉子这时摆手,“依我看,未必是丑不丑。是娘娘把官家管得太死。官家都多大了,听说……还是个雏儿呢。”
“原来是这回事!”
这话一出,几人哄地笑起来。
有个身材壮硕的汉子啐了一口,“放屁。宫里那么多宫女,官家想碰哪个碰哪个,还轮得著等皇后?”
“你懂个甚。”幞头汉子嗤之以鼻,儼然知道得最多,“福寧殿伺候的,都是老宫女,又丑又老,谁下得去手?”
“还有,娘娘也看得紧。”
“我下得去!”壮硕汉子笑著拍桌子,咧出一嘴大黄牙,“白送的,为甚不碰?管她老不老!”
满桌轰然大笑。
“你这廝真不挑。”
“挑什么?关了灯都一样。”
“那要是满脸麻子呢?”
“你先问问人家愿不愿意让你关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