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怂是不可能的,而不认,兴许还能再争一争。
她到底是姝言栖。慌归慌,可那一肚子的章程却没散。
她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慌乱缓缓往下一压,心里飞快地转过一个念头。
与其等他开口问罪,不如先下手为强。
姝言栖迅速把腰一挺,怀里的乌木匣往身后藏了藏,自己拉了把椅子,隔着桌子在他对面坐下。
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她还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裙裳,又清了清嗓子,反客为主,端起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子。
“陆大人深夜到此,不知找下官——”她把“下官”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楚,“所为何事?”
但陆时沛明显不接她这茬,目光在她那身青衫上停了一瞬。
“去哪了?”
三个字,把她方才那套“深夜到此、所为何事“的官腔,轻飘飘撂在了一边,连个回音都没给。
“夜里睡不着,”姝言栖面不改色地开口道,“看月色。”
“看月色?”陆时沛又缓缓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平,“那看了几个时辰?”
她卡了一下。
她原想只说在屋里看或者在府里看的。结果被他这一问“看了几个时辰”,瞬间就哑住了,这人分明是知道她出去了许久。
姝言栖脑子里还在寻思在找个理由,结果嘴上一快,话先一步溜了出来
“……东市的月色好。”
姝言栖:“……”
陆时沛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到底是没有表露出来。
“哦?”他顿了顿语气平平,“东市的月色,要走到西二铺后头去看?”
姝言栖当场噎住。
“西二铺,这人连西二铺都知道。”
她有点现在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不过虽然消息是坏的,但好在她现在确定了,那名更夫就是陆时沛的人。
姝言栖脸上没露什么表情,但嘴上却是飞快地往回圆着,“我听人说东市晚间的夜市热闹,横竖睡不着,索性便去瞧瞧。”
“瞧什么?”
“瞧……瞧人!”
“瞧人,”他慢条斯理,“要往铺面后头走货的便道里去瞧?”
“我——!”她又噎了一下,“我走着走着,迷了路。不行吗?”
“嗯。迷了路。”
这回这人终于肯抬眼看她了。那双眼睛在灯火底下,深邃得很。
“这人……!”姝言栖也瞪了面前这人一眼,这人明明,明知故问!还非要自己的编个理由出来……
之后她又胡乱圆了两句,什么“夜里风大,被风吹得走错了方向”,什么“东市的路生得都一个样”,结果发现越圆越离谱,到最后连她自己都听不下去了,
索性破罐子破摔,把嘴巴一闭,脖子一梗,摆出一副,“我就是这样,你爱信不信”的模样。
陆时沛也不恼,就那么看着她,一句一句听着,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五个字——
你看我信吗?的表情。
屋内安静了一瞬,陆时沛也不打算跟她绕了。毕竟她能解释就已经算是好的了,若是真的把她给惹恼了,到底还是自己遭殃。
但他也没打算就这么轻易地放过她。
“进京路上,”他平静地问,“我同你说过什么?”
姝言栖的声音小了下去:“……出门,先跟府里说一声。“
“还有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