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良在牦盖战车上看得真切。
自己的骑兵在关羽面前像麦子一样倒下去,他的士兵开始不受控制地溃散。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踢开战车前方的挡板,跃上战车旁备好的大宛马,从侍从手中接过劈风大刀。
颜良的劈风大刀重六十四斤,刀背厚如斧背,一刀劈下,连铁甲都能斩裂。
在河北军中,论单打独斗,除了文丑,他不惧任何人。
就连吕布,他也能挡其一百回合。
但关羽已经杀到了他面前。
卷毛赤兔马的速度远超颜良的预料。
那一人一马从乱军中冲出来时,颜良甚至来不及让护兵列阵,关羽已经冲到了牦盖战车十步之内。
劈风大刀与青龙偃月刀在半空中轰然相撞,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周围的战马纷纷嘶鸣。
颜良双臂剧震,只觉得一股不可名状的巨力从刀杆传到虎口,从虎口传到手腕,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他的劈风大刀重六十四斤,加上他本身的膂力,在河北军中从未遇到过对手,但关羽这一刀,力道竟然比他大上至少三成。
他还没来得及收刀变招,青龙偃月刀的第二刀已经劈了下来。
这一刀来得太快了,快得颜良甚至来不及举刀格挡,快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寒光从头顶落下。
青龙偃月刀的刀刃从颜良的左肩切入,斜斜地划过他的胸膛,从右肋斩出。
六十四斤的劈风大刀从颜良手中滑落,刀尖插入泥土,刀柄兀自震颤不休。
颜良的身体在战马上晃了两晃,然后轰然坠地,激起一片尘土。
鲜血从他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清河郡枯黄的野草。
关羽勒住卷毛赤兔马,长刀朝地下一转,刀刃勾住颜良的首级,轻轻一提便提了起来。
他将首级挂在马项之下,挂好之后,他复又提刀冲杀,勇不可当。
整个战场在那一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颜良的首级挂在关羽马项之下,那张曾经狂傲自负的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错愕。
“颜将军死了!”
袁军骑兵中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随后恐慌像瘟疫一样在队列中蔓延开来。
有人拨马便逃,有人扔了兵器跪地投降,还有人呆呆地立在原地,茫然不知所措。
六千骑兵在不到一刻钟之前还士气如虹,此刻却像一盘散沙,被高顺的骑兵来回冲杀,溃不成军。
跑得快的扔了盔甲和兵器往南狂奔,跑得慢的被从背后一刀砍翻,哭喊声和马蹄声混成一片,清河郡的原野上到处都是倒伏的尸体和丢弃的兵甲。
张合在后方远远看到了颜良被杀的全过程。
他带着一万步卒赶来接应,硬生生跑了九里路,就看到自家骑兵正在漫山遍野地溃散。
而关羽正骑着那匹骇人的卷毛赤兔马,提着青龙偃月刀,朝他这个方向冲来。
马项之下,颜良的首级还在滴血。
“你娘的!”
张合骂了一声,拔马便逃。
他带的是步卒,不是骑兵,在平原地形被骑兵冲击,那就是一场屠杀。
更何况颜良已死,骑兵溃散,他这一万步卒的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根本不可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张合在河北军中素以沉稳着称,他虽不惧死战,但眼下的局势已经不是战不战的问题,而是能活几个的问题。
高顺眼尖,早就注意到了远处张合的人马。
虽然看不清具体人数,但他能看到那支步卒没有多少骑兵,阵型散乱,旗帜歪斜。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冲!”
他高举长枪,率领陷阵骑兵紧紧跟在关羽身后,朝张合的步卒碾压过去。
马蹄踏地的轰鸣声震得大地都在发抖,陷阵骑兵的重甲在奔驰中发出密集的金属碰撞声,如同一条钢铁洪流席卷而来。
张合的步卒们刚刚走完九里路,正疲惫不堪,忽然看到自家骑兵溃散、敌军骑兵冲来,顿时乱作一团。
前排士兵转身就跑,撞翻了后排还在发愣的同伴;后排士兵也跟着跑,整个队列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从前往后塌了下去。
高顺的陷阵骑兵追上了溃逃的袁军步卒,长枪从背后刺入,刀锋从侧面劈下,一条又一条生命倒在清河郡的旷野上,死者不可胜数。
关羽追出了七八里地,正待收兵,前方忽然又出现了一支溃兵。
领头的正是郭图,他身边只剩下数千残兵,盔歪甲斜,灰头土脸。
张合勒住马,大声问道:
“公则!你怎么在此?后方大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