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掛断后,周警官办公室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滯。
他看著眼前的材料,又抬头看了看苏晏和陈星落,最终目光落在了陈星落的脸上。
“陈小姐,关於你的身份证號是如何泄露的,有头绪吗?”
周警官问道,“这是目前证据链上,一个比较关键的旁证。如果能证明是顾氏一方提供给沈念初的,那他们的协助犯罪』就更加板上钉钉。”
这个问题,也是苏晏和陈星落一直悬在心里的疑问。
陈星落摇了摇头,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熟悉她的苏晏能看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正无意识地轻轻刮著裤子的布料。
这是一个她思考时下意识的小动作。
“我没什么头绪。”
她的声音很稳,“我跟顾家的人没有任何交集,也想不出有什么渠道会让他们拿到我的个人信息。”
“明白了。”
周警官点点头,“我们会从技术侦查的角度去尝试追溯。苏先生,你们留一下联繫方式,隨时保持电话畅通,有任何进展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从派出所出来,海州的阳光已经有些晃眼。
许昭接了个电话,是她律所的助理打来的,似乎有另一个急案要处理。
“我先回所里,车牌和通话记录的原始数据我已经发给周警官了,他们会启动內部的技侦程序。关於身份证號的泄露渠道,我也会委託专业的朋友去查,但警方和方砚那边双管齐下,应该会更快。”
许昭一边说,一边走向自己的车,“有消息隨时联繫。”
看著许昭的车匯入车流,陈星落才转过头,看向苏晏。
“走吧,回家。”
她说。
阳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显得比平时要硬朗一些,那双总是带著笑意的眼睛,此刻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回公寓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车里的电台正在放一首舒缓的民谣,女歌手的声音温柔得像羽毛。
但这种温柔,却丝毫无法融化车內那股安静到近乎冰冷的气氛。
苏晏能感觉到,陈星落的情绪不太对。
从派出所出来,她就变得异常沉默。
不是害怕,也不是担忧,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东西。
苏晏从后视镜里看她,她只是静静地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在想身份证的事?”
苏晏打破了沉默。
“嗯。”
陈星落应了一声,视线依旧没有收回来。
“別担心,方砚在查了。”
“我没担心。”
陈星落终於转过头,看著他,眼睛里没有波澜,“我只是在想,一个人要拿到另一个人的全部信息,到底有多容易。”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在自言自语。
“姓名,电话,住址,身份证號……当这些东西被打包在一起的时候,陈星落』这个人才算完整。而她,拿到了这一切。然后,她就可以用陈星落』这个身份,去做任何事。”
苏晏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他想起了她昨天那句“她在告诉我她能变成我”。
他原以为那只是一时的气话,现在才明白,这对她造成的衝击,远比他想像的要深。
这是一种身份被窃取、存在被抹消的恐惧。
“她变不成你。”
苏晏把车停稳在楼下的停车位,熄了火,转过身认真地看著她。
“苏晏,我知道。”
陈星落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我只是觉得……很噁心。”
就像家里被闯入,你知道那个贼已经被警察盯上了,但只要一想到他曾经在你最私密的空间里肆意走动,翻过你的东西,那种被侵犯的感觉,就如影隨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