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从上午十点持续到下午一点。
中间周鹤鸣出去打了两次电话,法务进来三次,林妙喝了两杯咖啡,最后连咖啡都不敢喝了。
因为她怕自己心跳太快。
苏晏却一直很稳。
他没有拍桌子,也没有提高声音。
周鹤鸣提一个条件,他拆一个风险。
法务说条款太重,他就拿顾氏收购后的身份泄露风险反问。
周鹤鸣说版税提升幅度过高,他就把过去三年夜声给公司带来的实际收益一项项列出来。
林妙坐在旁边看著,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个人把棋盘重新摆了一遍。
更离谱的是,苏晏每一步都不是乱走。
他知道自己要什么。
也知道对方怕什么。
周鹤鸣最后把笔放在桌上:“百分之二十二,十年独家,身份保密违约金八千万,合约跟隨权保留。你知道这份合同签完,顾氏那边会怎么想吗?”
苏晏说:“他们怎么想,不影响我签字。”
“你不怕他们继续针对你?”
苏晏抬眼:“他们已经在针对我了。”
周鹤鸣一时没说话。
这话没法反驳。
赵铭远的事,圈內已经有风声。
资本插手创作者私人生活,虽然没有直接点名顾氏,但懂的人都懂。
周鹤鸣嘆了口气:“你比我想的狠。”
苏晏看著合同:“我只是比以前清醒。”
他以前也不是不会算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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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总把別人放在自己前面。
沈念初害怕,他就先管沈念初。
沈念初不舒服,他就先放下自己的事。
沈念初一句“我不是故意的”,他就一次次替她找理由。
结果呢?
她把他的退让当成理所当然,把他的边界当成可以隨便踩的东西。
顾行舟递过来的项炼,她收了。
顾行舟给的车,她上了。
顾行舟给的路,她也动心了。
所以苏晏现在很明白一件事。
人不能等到被卖完,才想起来自己也该標价。
就在这时,苏晏的手机亮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號码发来的简讯。
苏晏,我知道你把我拉黑了,可我真的有话想跟你说。你是不是在海州?我可以去找你吗?我只是想见你一面。】
林妙余光瞥见屏幕,立刻移开视线。
周鹤鸣也没有说话。
苏晏看著那条简讯,眼底没有任何波动。
他甚至没有犹豫,直接回復。
別来。別联繫。】
发完,他把號码拉黑,手机翻扣在桌上。
林妙看见这一幕,心里忽然鬆了口气。
这才对。
沈念初这个名字,对现在的苏晏来说,已经不是伤口。
只是一个被处理掉的旧文件。
周鹤鸣看了他一眼:“私人麻烦?”
苏晏拿起笔:“已经不是了。”
他说完,在补充协议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苏晏。
不是夜声。
而是他自己的名字。
林妙看著那两个字,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像是从这一刻开始,夜声不再只是一个藏在合同后面的代號。
他终於站到了桌前。
周鹤鸣也签了字。
公章落下去的时候,声音不重,却让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秒。
咔噠。
一份补充协议正式生效。
十年独家续约。
版税分成百分之二十二。
身份保密违约金八千万。
合约跟隨权保留。
如果顾氏继续收购,他们就必须接受一个无法隨便拿捏的夜声。
如果顾氏不接受,就要额外付出一笔高到难看的买断费。
这不是一份普通合同。
这是一道锁。
锁住了苏晏的主动权,也锁住了顾氏想伸过来的手。
周鹤鸣把合同递给法务,重新看向苏晏:“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苏晏站起身:“被逼的。”
林妙听见这三个字,忽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嘆气。
被逼的。
听著很轻。
可这里面有多少次失望,多少次退让,多少次终於不想再被人替自己做决定,只有苏晏自己知道。
出了会议室,林妙一路跟著他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她终於憋不住:“苏晏,你刚才真的太狠了。”
苏晏看她:“合同有问题?”
“没问题,就是太没问题了。”
林妙抓了抓头髮,“我原本以为你今天是来谈判,结果你是来给周总上课的。”
苏晏:“他听懂就行。”
“那顾氏那边怎么办?”
“让他们重新算。”
林妙点头:“你这招確实够噁心他们。想买公司吧,核心资產不听话;不买吧,前期布局全白费。顾正清估计要气得睡不著。”
苏晏按下电梯楼层:“他睡不睡,不归我管。”
林妙看著他的侧脸,忽然笑了:“那谁归你管?”
苏晏没回答。
林妙想起早上那个保温袋,顿时懂了。
“行行行,我不问。你现在是有人投餵的人,跟我们这种没人疼没人爱的经纪人不一样。”
苏晏看她一眼:“你可以找周总报销咖啡。”
林妙:“……”
这人真的很会破坏气氛。
两人下楼后,林妙送他去机场。
路上,陈星落髮来消息。
谈完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