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8章 交心(1 / 2)三国:从街亭开始重振蜀汉首页

第48章 交心

街亭城外。

马承正蹲在半山腰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嘴里叼著根草根,看著不远处的街亭城。

他蹲了很久了。夜风把城头火把上飘出来的那股松脂味一丝一丝地送到鼻子里,混著露水打湿的泥土气,凉丝丝的。

他这个位置很好,望下去,整个街亭城全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城头的火把在夜风里静静烧著,每隔一阵,有一支会轻轻跳一下,像什么东西在暗中眨眼睛。城门黑洞洞地敞著,门里看不见人,只有火把的光在门框边缘镀了一层橘红色的边。

身后传来铁甲摩擦的细碎声响,不用回头,他就知道是那个凉州小子马绍先。

“漦乡侯,有个事,我一直想问你。”

马承没有转身,目光仍落在远处的城头上,但耳朵已经竖起来了,听著身后脚步落地的节奏。他斟酌了一下语言,说道。

“叫我绍先兄就行了,我不喜欢別人叫我官职。”

马绍先不再靠那棵冷杉了,他刚才一直倚在树干上,肩膀靠著树皮,两条腿交叉著搁在露出地面的树根上。

树下有一小片碎石,他的靴底踩上去,发出细密的碾磨声。每一步的间隔都一样长,不长不短,像量过。

他走到马承旁边,在岩石边缘蹲下来。

“你问。”

“白天在帐里,我当著郭统的面胡扯的时候,绍先兄你就站在旁边。”

“我记得。”

马绍先一本正经,不冷不热的补上一句:“你当时说得特別浮夸,像在念话本一样。”

马承把刀放到一边,转过身来正对著他,“你为什么一下子就能听出来我是在扯淡?

“”

马绍先想了半天,然后看了马承一眼,夜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他眨了眨眼,把碎发从眉骨上拨开。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假话是什么。”

“假话是一马子固用兵如神,我马绍先佩服得五体投地,不敢妄加质疑,我也被你骗到了,以为你真要去烧楼櫓。”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恰到好处,既像在笑又不像在笑。

“真话呢。”

马绍先把一条腿盘了上来,锁子甲的下摆隨著他的动作提起来又落下去,在膝盖上叠出一层褶皱:“真话是据我所知,你不会蠢到和郭统聊自己的计划。”

马承没说话。

“我跟你不算熟,”马绍先继续说,“但是你骗郭淮的套路和你拖住张郃的手法,我全听说了。

我爹教了我一件事:跟聪明人合作之前,得先把他做过的事翻个底朝天。他跟韩遂一起的时候就是这么干的,不是不信他,是怕自己跟不上。”

马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刀。刀刃在月光下泛著一层薄薄的冷光,映出他半张脸,眉骨投下的阴影刚好盖住眼睛。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在胡诌?”

“不光知道你在胡诌。”

马绍先也把自己的刀拿了起来,攥在手里转了转,“我还知道你是故意让我听出来的。”

“什么意思。”

马绍先乾笑了一下,这一次笑得很浅,只是嘴角往上提了一线,如果马承不是正对著他,大概根本不会察觉。

“你在帐中演的那一出,真正的观眾除了郭统之外,还有我。

你在试我。试我能不能听出来你在胡说。如果我当场信了,那说明我的脑子不够用,后续的计划你也不会跟我交底。

如果我不仅听出来了,还顺著你的话往下演,说明我是聪明人,你就可以放心用我了””

他说完,把刀抽了出来,对著远处的城头火光照了照。

他的西凉短刀刃口磨得极薄,周围火光照过来的时候边缘亮得像一根烧红的铁丝。

“我说得对不对?”他问。

马承沉默了很久。

山风从岩石的缝隙里灌进来,带著松脂燃烧的气味和远处马粪发酵的土腥味,那股味道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但闻久了反而让人安定,因为这是军营的味道。城头上的火把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然后他换了个姿势,膝盖咔嚓的响了声,他憋出了一个字:“对。”

马承说“对”的时候,眼睛一直盯著马绍先的脸。

他很確定,这凉州小子又偷笑了。

就在那一个字落地的瞬间,马绍先的嘴角分明往上跑了半寸,又被他硬生生按回去,整个过程快到大概只有一眨眼的工夫。

但马承看见了。

那半寸的弧度不是被夸奖之后不好意思的笑,那是得意。

马承在心里把刚才这段对话从头到尾拉了一遍。

他问“你为什么没有当场拆穿我”,马绍先答了假话,又答了真话。

假话是恭维,真话是分析。他分析马承的用兵风格,分析马承骗郭淮的手法,又搬出了他爹教的道理。

这套说辞本身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他说完之后攥著刀转了两圈的动作。

那个动作太鬆快了,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只有一种志得意满的自在。

他是在展示成果。

像一个学生把功课摊在先生面前,嘴上恭恭敬敬地说“请先生过目”,手指却忍不住在写得最漂亮的那一页上敲了两下。意思很明白,你看我做得怎么样?

而那个被强行压回去的笑,就是那根敲纸的手指。

马承想,这个人啊,还真挺有趣。

他从列柳城那边过来,带著一张在长辈面前骗倒了所有人的温驯面孔,走到他面前。

他以为他的面具是天衣无缝的,甚至在演完郭统那出戏之后,还得意的认为连马承都骗过去了。

这种人他在前世见多了,马承不由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一就这种程度的表演,也敢在他面前得意?

“你厉害。”他忽然开口。

马绍先愣了一下,手里的刀尖还停在半空中,映著远处的火光。“什么?”

“你能看出帐中那番话是试探,这山头上蹲著的几千个人里,你是第一个。”

马绍先嘴角那根压下去的弦又绷了一下,马承看得出来,他在努力不要笑得太明显。

“过奖。换成你你也看得出来。”

马承没接他的谦虚,因为他知道那不是谦虚,而是给得意铺的台阶。

他继续说了下去:“不过你藏东西也是二流的。”

马绍先的笑容定住了那么一瞬,然后他恢復了正常的表情,眉头微挑,做出一副疑惑的样子。

“什么意思?”

“你刚才在心里夸自己。”马承说。

马绍先眨了眨眼:“没有啊。”

“得了吧。”马承把刀横搁在膝盖上,“你甚至觉得一只要我马绍先不挑明,马承就永远都不会知道你心里想了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