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你带三个人,往西去上邽,把这封信亲手交到郭淮手里。”
张郃从案上拿起一封用油布裹了三层的密信,火漆上盖著他的私印。
“你对陇右的山路熟,鹰嘴沟那条道你走过不止一次。记住,人在信在。”
“记住,不走大路,只走山间小道,避开蜀军的伏击,务必小心!”
李默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双手接过密信。他的手掌宽厚粗糙,指节像老树根一样粗大,接过信时稳稳噹噹,没有半分颤抖。他操著略带羌音的汉话沉声应道:“將军放心。
山里的路,我熟。信一定送到郭刺史手里。”
张郃点了点头,又点了亲卫屯长张彪。张彪三十出头,跟了他八年,从陈仓一直打到街亭,骑术精湛,身手过人。
“张彪。你带三个人,往东去长安,给陛下送奏摺。出了谷口就分道,各走各的,务必保证至少有一封信能送出去。”张郃看著两人,语气里带著分兵的决绝,“记住,你们两队人,哪怕只活下来一个,也要把信送到。”
“末將领命!”张彪高声道,接过东去长安的奏摺,贴身藏好。
张郃又点了几个人,千叮嚀万嘱咐,这才让眾人散了。
张彪走出帅帐,夜风贴地卷过来,吹得营门外的军旗猎猎作响。他摸了摸怀里那封东去长安的奏摺,摺子硌在胸口,硬邦邦的。
跟了张郃八年,他从来没见过將军的脸色难看成这样。
他回头看了一眼帅帐—灯火还亮著,映出张郃独坐案前的影子,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张彪收回目光,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大步朝马厩走去。
子时刚过,魏军大营的西门悄悄开了一道缝。
几道黑影,各自带两三人,像泥鰍一样滑出营门,没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里。
他们不知道的是,南山深处,数十双眼睛正一直直勾勾的盯著他们。
一路无话。
出了营门,走了不到一里地,到了街亭谷口的岔路口。
往西是鹰嘴沟,通往上邽,往东是黑风口,通往长安方向。
李默勒住马,对著张彪抱了抱拳,压低声音道:“张屯长,一路保重。咱们就此別过。”
张彪也抱了抱拳:“李军侯,鹰嘴沟那地方两壁夹一道,最容易打埋伏。你多加小心“”
。
李默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伸手在张彪的马脖子上拍了拍,然后鬆开手,沉声道:“保重。”
两人对视一眼,隨即各自调转马头。李默带著三个人往西,张彪带著三个人往东,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的山林里。
李默带著三个弟兄一路往西。他不走大路,专挑那种连当地樵夫都不一定知道的小道有的是乾涸的溪沟,有的是野兽踩出来的兽径,有的根本就是贴著崖壁的半寸宽的石棱。
窄的地方就下马牵著走,宽的地方再翻身上去。
他走在最前面,脚步又快又稳,三个弟兄跟在后面,好几次差点被甩掉。
头顶的乌云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了一道缝,月光从缝里漏下来,把山道照得白一块黑一块。
“军侯,前面就是鹰嘴沟了。”
最前面的斥候勒住马,回头压低声音道。
“过了鹰嘴沟,就出了南山的核心地界,离上邽就只剩不到百里地了。只是鹰嘴沟地势狭窄,两侧都是陡坡,容易中埋伏,咱们要不要绕路走?”
李默策马上前,蹲在一块山石后面,眯著眼打量了许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