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馆门口的银杏树，叶子终於落光了。

王pd站在光禿禿的树底下，手里攥著份企划书。穿了件深灰防风夹克，领口拉到下巴，还是被十一月的海风灌得直缩脖子。

赵平从窗户瞥见他，转头冲拳台上的沈迟喊：“王pd来了，在外头站快十分钟了。”

“让他站著。”沈迟又砸了两拳，沙袋在铁链上晃得哗哗响，“上次来是让我演霸总，这次来要么是演霸总他爹。不见。”

“他说是特別企划，手里就一页纸。”

沈迟停了手，拿毛巾擦汗。

一页纸。王pd做综艺十年，企划书从没低於二十页，光环节设计就能列三张a4纸。只有一页，只说明一件事：不是来谈生意，是来谈条件。

“让他进来。”

王pd推门进来时，沈迟正拆手上的绷带。两人隔著拳台对坐，中间摆著杯没泡开的红茶——赵平临时凑的，茶包標籤还掛在杯沿晃悠。沈迟扫了一眼，没碰。

“说吧，一页纸上写了什么。”

王pd把企划书推过来。真就一页，三行字，乾乾净净，没花里胡哨的排版。

“第一条：全季直播，一刀不剪。第二条：没剧本，没话术，没人设卡。第三条：你可以带苏念一起上。不是当嘉宾，是当观察员。坐观察室里看直播，隨时开麦点评。她说的每句话，嘉宾和观眾同步能听见。”

沈迟盯著第三条，沉默了半天。

靠回椅背，把擦汗的毛巾扔去角落，抬眼看向王pd：“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王pd掏出保温杯拧开，喝了口热枸杞水，手有点抖——不是紧张，是兴奋。这答覆他等了整整两个季度，“苏念那边我寄了观察室的耳机样品，她说挺有意思的。”

沈迟拿起企划书翻到背面，还有行王pd手写的字，歪歪扭扭却笔笔用力：

附加条款：观察员苏念有权隨时叫停任何环节。她说停，录製就暂停；她说继续，谁都不许收工。

看到这行，他嘴角终於勾起点弧度，不是冷笑，是“连这都想到了”的瞭然。

“这条你自己加的？”

“嗯。她要在观察室坐二十天，总不能光看著。得给她权力，比导演还大的权力。”

“你把这么大权力给她，柠檬台法务没意见？”

“法务说，只要你签字，他们就没意见。”

“……现在倒是学会拿我当挡箭牌了。”

沈迟把企划书按在拳台上，伸手。赵平递过那支笔帽刻著“不演工作室”的钢笔。他低头签上名字，笔跡和第一期写“回头是岸”时一模一样，力透纸背。

王pd把保温杯搁在台边，站起身伸手：“合作愉快。”

沈迟握上去。和第一次握陆景琛的手不一样，那次是拆穿，这次是约定。他抬眼打量了下对方——两季收视率熬下来，人確实苍老了些。

“什么时候录？”

“下周一。心动小屋重装过了，给你留了第一期的位置，最角落的单人沙发。观察室是新搭的，在二楼，整面落地玻璃，能看见整个客厅。她面前的麦常开著——你在客厅懟人，她能听见；她点评你，你也能听见。所有人都能听见。”

沈迟抱起胳膊，往椅背上一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