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二字一出。
张居正立刻面色肃然垂首恭听,眾內官和戴洵俯首噤声。
“说起来,应是日有所思。”
朱翊钧踱步幽幽开口,“那日朕看到张先生送来的票擬,得知苏松水患灾情。”
“虽是较以往灾情稍缓,但听闻那近千无辜百姓受累,朕心中痛不堪言。”
说著,
他半真半假的抹了抹眼角。
林琅连忙道:“皇上保重龙体。”
朱翊钧点点头,继续道:“昼之思,夜有梦。”
“是夜,朕梦中得见太祖,倾诉心中苦闷。”
“太祖听闻朕之哀忧,体朕爱民之情,於梦中传一器物。”
“朕醒来后不敢有怠,忙绘下图纸,召工匠加急赶製。”
“今日,工匠完工呈上此物,朕心繫眾生难以自持,便在殿前摇动鼓声。”
“怎知此物声势浩大,致使宫城內外惶惶不安。”
“朕深感有愧!”
嘿!
林琅听得眼角一抖,小万历行啊。
真是越来越有领导那种张嘴就来的风范了。
台阶走了一半,他这个大哥也得帮著往下顺一顺才是。
“皇上切勿自责!”
林琅拱手假惺惺道:“此物本就应用於急情,方才那一响,已然宫闈內外皆知。”
“臣等能闻讯而来,想来用作地方效果不凡。”
“太祖所赐神物,果真神妙!”
朱翊钧嘆了口气道:“话虽如此,可这大內重地,扰祖宗清静,是朕之过也。”
日!
你这是一点责任都想担啊!
林琅心里暗暗嘀咕一句,只得继续陪著做戏。
“皇上此言臣不敢苟同。”
“既是太祖託梦,定是想要亲眼看个虚实。”
“皇上此举非是扰祖宗清静,而是呈於祖宗看个分明。”
“叫我大明列祖列宗看到此等祥瑞之物庇护万千黎民,於九泉之下心安。”
“此为皇上之孝也!”
大哥牛逼!
朱翊钧心中狂喜,这下心里更有底了。
他瞥了眼负责记录的戴洵,“朕和林卿的话都记下了吗?”
戴洵额头冒汗:“记,记下了……”
朱翊钧满意的点点头,看向前来救火和护驾的眾人道:“此番虽是朕一时情急顾虑不周,却也看到大內禁军和內官尽职尽责。”
“朕心甚慰,来人从內帑拿赏银五千,分发下去以滋嘉奖。”
五千两银子不多,却也省去落的戏耍下人的名声。
和林琅玩的久了,他也染上了喜欢花钱的毛病。
“皇上宽仁!”*999
“皇上圣明!”*999
“皇上恩德!”*999
乌央的人群陆陆续续散去,终於给了人喘息的空档。
反观张居正默默看著上演双簧的林琅朱翊钧,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世上哪有什么太祖託梦。
这摇轮分明和机簧一样,就是工匠捣鼓出来的玩意。
而且大概率又是林琅出的鬼主意。
不过,
他也不会自討没趣拆穿二人的鬼鬼祟祟。
毕竟方才朱翊钧的话给了他一个提醒。
此物能传音数里,不惧水火,实为急情必备。
倘若沿河分发给堤夫,寻常水情敲锣示警。
一旦漫坝,濒临决堤之际,可摇响號令撤离。
又或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