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中的一切迅速挂上白霜。
这不是古代传说中的妖魔鬼怪,而是一种更贴近现代人噩梦的扭曲造物,它身上甚至还挂着几缕文峰校服布片。
“嗬......”
一声仿佛被冻裂喉管挤出的模糊音节,从它那裂开巨口中漏出。
这声音不再属于人,而是无数绝望回响的叠加,如冬夜寒风吹过门缝时的呜咽。
随着这声非人呼唤,现代都市中第一只由“爱”和“绝望”孕育而出的殃兽于此刻完全成形。
这一瞬间,变化从上符桥镇这个小小的农家院落开始。
从惊魂未定隔着门板安抚儿子的张母,从占据了他人身体、心情复杂的张芸开始。
到眠山县公安局会议室正在开会的刑侦中队长雷兵;
到特殊招待所办公室,被严顾问和三灯子围着说明情况的法医主任张绮松;
到城南家属院灰色小楼里,刚结束一轮站桩,体表灵机缓缓收敛的李昭垣;
到绵延险峻的大眠山深处,循着一缕阴气痕迹追踪的赵玉牒;
到更远处的淮江市街头,某个刚吃完午饭,正匆匆赶回去上班的白领;
到徽江省其他市县,在华东,在华北;
到华国辽阔版图的每一处.....
所有流淌炎黄血脉、承袭华夏文明的十三亿中华儿女,无论此刻身在何处,从事何事,心脏都毫无征兆、同频沉重地跳动了一次。
随之而来的,是一瞬间短暂心悸。
仿佛在古老文明中某个维持了无数年的稳固基石被轻轻敲击,绽开一道细微缺口。
这感觉来得突兀,去得也快。
绝大多数人只是茫然地摸摸胸口,将其归咎于疲劳或错觉,继续投入忙碌生活。
但那些在全国各地身处特殊位置、监测着非常规指标的特殊人群,却都在瞬间脸色骤变,脊背发寒。
“异常读数!环境背景阴气浓度在一秒内飙升超过基准值百倍以上!目前缓慢回落,但...基准线已出现永久性上移!”
“烛龙三号卫星传回紧急数据,各地域地脉灵机出现异常紊乱,有微弱的规则性裂......”
各地的紧急通讯电话不断。
与此同时,在眠山县郊外的特殊招待所,严顾问拿起听筒,里面传来归藏接线员冷静紧迫的声音。
“上符桥镇,大规模、高浓度、几乎肉眼可见的阴气潮汐爆发,初步判定...抱歉,根据现有归藏事态记录目前无法匹配,无法判断...”
严顾问手指微颤,但声音依旧竭力保持平稳。
“归藏所属行动队全员,携带最高级别封镇设备,即刻前往!任务目标:现场评估,尝试控制或收容源头,阻止阴气进一步扩散污染。”
“通知地方协作单位,公安、市政、消防,以‘高危化工原料运输车辆侧翻导致疑似有毒气体泄漏’为统一口径,立刻组织上符桥镇及周边五公里内所有群众紧急疏散,建立至少五道隔离带!”
“严顾问,我也去现场,我想亲眼...”张绮松猛地开口,却被严顾问挥手制止。
“法医是技术岗,你不需要参与一线作战。”严顾问毫不犹豫地打断,语气不容置疑,“而且你情况特殊,这是命令。”
说罢,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西装外套,看向已经站在门边的女道长三灯子:
“法器、补给都带了吗?”
“带了。”
“走。”
招待所地下车库的厚重闸门缓缓升起,数辆外表低调的改装特警车咆哮着冲出。
同一时间,县城各处隐秘地点,有车辆源源不断汇入中央大道。
没有闪烁警灯和刺耳警笛,只有引擎低沉压抑的轰鸣。
车队在郊外汇聚,如沉默的钢铁洪流驶出县城高速,引擎轰鸣几乎汇聚成一片沉闷雷声,裹挟着肃杀凛冽的征伐气息,在漫天阴云下朝着上符桥镇方向疾驰而去。
“嗤啦!”
车轮碾过路面,溅起碎石飞沙。
在马路对面某座废弃工地里,谁也没注意到的角落。
一把长柄黑伞随着那声心跳,从无到有,悄然出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