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无邪想了一阵,把情报往桌上一拍,隨即让人去把孟康再叫来一趟。
等人进来的空档,殷无邪在脑子里把这几天的反常事件串了一遍。矿场暴乱、封城令、孟康叛逃、血契被盗,每一件单看都不算致命,但四件事挤在三天之內连续发生,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对手下棋,对方每一步都比他快半拍,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孟康进书房时表情还算镇定,但眼底的血丝出卖了他,这几天他几乎没合眼。自从投靠鬼王殿,他每天都在想同一件事:扳倒鹤万钧,拿到那个药锄少年手里的解药。至於血契原件藏在紫宸殿花瓶里的秘密,他对谁都没说,那是他眼下的唯一保命符。
不过这几天他也想通了一件事,那个药锄少年既然敢放他来投靠鬼王殿,说明对方根本不在乎他手里有没有血契原件。人家要的是他这个人证,外加他脑子里那些秘密。这个认知让他对药锄少年又敬又怕,敬的是对方算无遗策,怕的是自己万一没了利用价值,下场可能比老独眼还惨。老独眼至少是死在鹤万钧手里,他说不定得死在解药到期的那一天,提前预知有颗雷隨时可能会把自己炸死,相比毫无预兆的死亡,那种恐惧,没有轻生经歷的人是永远无法理解的。
“坐。”殷无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把阎罗殿封城、探子打听到的清算风声,以及紫宸殿秘密购置传送阵材料的事,一五一十全倒给了孟康,“封城令一下,整个酆都城只进不出。紧接著阎罗殿那边就传出风声,说鹤阎罗准备在寿宴上清算孟萍案和矿场贪腐。然后鹤万钧的人就去黑市买了一大堆布置传送阵的材料,你在他手下待了几百年,这事你怎么看?”
孟康听完,脑子里像被人同时点了三盏灯,瞬间全亮了。
封城是准备关门打狗,清算是打狗前的铺垫,传送阵是鹤万钧给自己留的狗洞。三件事串在一起,再联想起自己遭遇那药锄少年的经过,逻辑瞬间清晰得像是有人提前写好了剧本。他甚至隱约有些怀疑,这背后是不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拨弄所有人的神经,但他不敢往下深想。因为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只手,那他现在的每一步,包括坐在殷无邪面前分析局势,都在那只手的算计之內,太他妈可怕了。
“殿主,”孟康稳住声音,“鹤万钧这是做贼心虚。封城令一下,常规途径出不去,他料到自己处境堪忧,传送阵就是他最后的退路。属下觉得他现在最担心的不是阎罗殿查到什么,而是殿主您在寿宴上跟他翻脸。”
殷无邪挑了挑眉。“继续说下去。”
“如今阎罗殿清算在即,孟萍案虽然不太可能直接烧到鬼王殿,毕竟血契不在阎罗殿手里,”孟康说到这里,偷偷观察了一下殷无邪的表情,確认他没有动怒,才继续往下说,“但矿场贪腐就难说了。这些年紫宸殿和鬼王殿暗中联络的往来书信、利益分成的帐目,属下经手过一部分,不知道阎罗殿有没有掌握什么,如果有,鹤万钧跑了,到时清算的火力势必集中到鬼王殿。”
殷无邪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的意思是,不能让他跑。”
“不但不能让他跑,还得赶在阎罗殿之前把他攥在手里。”孟康压低声音,“属下建议儘快找到传送阵的位置。私建传送阵本就是禁令,如果能把他堵在传送阵门口,到时候是押送阎罗殿还是先关在鬼王殿审一审,全凭殿主一句话。”
“你觉得他会把传送阵布置在哪?”
“矿场。”孟康毫不犹豫,“属下替鹤万钧管了三百年的眼线,矿场是他最熟悉、也最能藏东西的地方。幽冥石矿脉本身就散发大量灵力波动,防务处的检测仪根本分不清哪些是矿脉產生的,哪些是传送阵製造的空间灵气波动。”
殷无邪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息,捋了捋这件事的脉络,隨后,他摆了摆手,“行了,你先退下。”
孟康转过身出了书房,殷无邪盯著他的背影离去,隨后他招呼了声让外面的心腹进来。
“本王已经確定,鹤万钧那老鬼在矿场秘密私建传送阵,”殷无邪顿了顿,继续道:“两件事,第一,派人去黑市收购一批传送阵检测仪,要快。第二,把检测仪配发给矿场所有眼线,暗中探查矿场每一寸角落。务必把那老鬼私建传送阵的地点找出来。”
心腹在纸上记著,等殷无邪说完才抬头问:“找到之后怎么处置?”
殷无邪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暗红色的月亮沉默了几息。鹤万钧在矿场私建传送阵,这件事本身已经足够让他在阎罗殿上吃不了兜著走。但直接举报给阎罗殿,鹤万钧顶多被撤职查办,而鬼王殿手里那些和他暗中往来的证据,鹤万钧到了阎罗殿的公审上会不会全抖出来,谁也不知道,这时候直接和他明著撕破脸,自己怕是捞不著什么好。
“找到之后,先別动。”殷无邪的声音不紧不慢,“如果传送阵还在布置,记下那些阵法师的面孔,等他们完工撤离。撤离之后,把传送阵周围的守卫秘密处理掉,然后把传送阵的终点坐標改成鬼王殿地牢。”
心腹的笔顿了一下。“殿主,直接改了传送终点?举报给阎罗殿会不会更好一些?”
“举报之后阎罗殿派人去查封,鹤万钧顶多被撤职查办。但如果他畏罪潜逃,一脚踏进鬼王殿地牢,”殷无邪转过身,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就不一样了,那时候活的鹤万钧攥在自己手里,比现在上交阎罗殿打口水仗可值钱得多。”
心腹领命出去了,殷无邪重新坐回椅子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著。事到如今,他已经不再寄希望於让鹤万钧让出矿场利益、继续维持联盟了。封城令、清算风声、传送阵,这三件事加在一起,说明鹤万钧已经在给自己铺后路。一个准备隨时跑路的人,不值得他再压任何筹码。
与其保他,不如按住他当挡箭牌。如果能逮住畏罪潜逃的鹤万钧,矿场贪腐的锅在他头上做实了,鬼王殿还能落一个“协助阎罗殿抓捕逃犯”的好名声。至於孟萍案,只要血契不在阎罗殿手里,他殷无邪就能撇清关係。
算盘打完,殷无邪对著窗外冷笑了一声。鹤万钧,你想跑?本王的鬼王殿地牢空了好几年,正好缺个有分量的住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