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二章 刻舟求剑(1 / 2)半岛:我的心理学诊疗手记首页

清潭洞1101室的空气,像一滩静止的死水。窗帘紧闭,將首尔冬日那点稀薄的光亮严丝合缝地挡在外面。空气净化器低沉的嗡鸣,是唯一证明时间仍在流逝的声音。

泰妍坐在画板前,脚边散落著几张揉皱的画纸,像被暴雨打落、再被踩进泥里的花瓣。

她盯著画板上那幅未完成的作品。画面上是一团纠缠的、近乎黑色的线条,像暴风雨中狂舞的荆棘,又像一张被无形之手勒得变形的网。网的中心,是一个用苍白色调画出的人形轮廓,没有五官,只有空洞的眼眶,仿佛在无声地吶喊。画的右下角,她无意识地涂上了一抹刺眼的猩红,像血,又像一道无法癒合的伤口。

这是她这几天的常態。起初,绘画確实像一场及时雨。她听从了允儿口中“那位心理学专家”的建议,握住画笔,將那些无法言说的沉重、焦虑和自我厌恶倾倒在画纸上时,她感到了一种近乎自虐的释放。

灰蓝色的窗台,模糊的玻璃杯,沉底的茶叶……它们是她內心的投射,也是她敢於直视自己破碎的证据。往后的几天,她画得酣畅淋漓,每天都要用掉几十张稿纸,五顏六色的调料好像真的丰富了她灰白的世界,画笔一描一绘之间,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活力和生命力。

然而,这种释放是暂时的,甚至还带有欺骗性。

当手指停下,屋子里重新陷入死寂时,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冰凉,依然如影隨形。尤其是每当扫过身旁看似各式各样、实则统一致郁的创作,她总会心里发紧,宣泄並不代表恢復,掏空了悲伤,內心还是空洞。

绘画像一种麻醉剂,能压制疼痛,却不能治癒疾病。

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她,她好像仍旧被困在墙里。

“滴滴”

手机响起,泰妍目光掠过允儿发来的消息。大多是关於济州岛的风景,还有一些搞怪自拍和表情包。嗯?怎么全是俯拍?允儿这下巴,收得有点刻意啊。

欧嚯,原来这妮子肉了点啊,你也有吃了会胖的时候。泰妍难得展露笑顏,幸灾乐祸地想到。鬼知道,这么多年,看著这头小鹿每次吭哧吭哧吃那么多,却还没一点圆润跡象的时候,她有多羡慕。不过现在,她下意识地挺了挺,苹果再小也比葡萄大。

但允儿最近心情看著不错啊,基本都是她所熟悉的、发自內心的笑容。不是进组拍戏吗?难不成这次戏的质量很高?还是外出看风景能疏解心情?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难以遏制。她开始在客厅里焦躁地踱步,从臥室走到厨房,再从厨房走回客厅。脚步声在空荡的房子里迴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紧绷的神经上。

可是去哪里?

泰妍漫无目的地刷著手机,手指机械地滑动著屏幕。ins,推特,新闻……信息流像洪水一样冲刷著她的视网膜,却留不下任何痕跡。直到一段短视频映入眼帘——那是关於纽西兰的风景採光的混剪。

湛蓝得不可思议的天空,连绵起伏的绿色平原,清澈见底的溪泉,还有那条蜿蜒的公路,笔直地通向天际,仿佛没有尽头。

泰妍愣了愣,点开这个用她照片当头像的视频创作者主页。置顶作品,是一首自製mv。画质有些模糊,但她一眼认出,那是《i。

视频中是纽西兰南岛的皇后镇,瓦卡蒂普湖的湖水蓝得像一块巨大的宝石。年轻的她,穿著单薄的演出服,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对著镜头笑得毫无阴霾。

那笑脸搁著屏幕,跨过时间,看著陌生又熟悉。依稀记得那天,风大到能把人吹跑,妆发师追著她补妆,导演在喊“action”,而她心里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那是她人生中最明亮、最无所畏惧的时刻。少女时代早已登顶称帝,她也在准备solo出道。心里有忐忑,有期待,但更多的是一种一往无前的锐气。在格林诺奇的栈桥上,她看著远方,摇下车窗,对著旷野大声唱歌,风声灌进喉咙,沙哑却畅快。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拥有全世界;那时候,她眼神明亮、充满力量;那时候,她深信不疑自己可以征服任何舞台,可以用音乐鼓舞无数的人。

而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