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杭是在第五军休整的第三天去伤兵医院的。
第五军在桂南会战和春季攻势连续打了两场硬仗,伤亡虽然远低於日军,但伤员数量依然不少。
苏杭在重庆忙完了春季攻势的总结报告和各战区物资调配之后,心里一直惦记著那些躺在野战医院里的第五军弟兄们。他跟杜聿明说了一声后,带著几名卫兵便开车出了城。
伤兵医院设在重庆西郊的一片老厂房里,原来是纺织厂的车间,临时改造成了病房。门口掛著红十字旗,院子里的树上还晒著洗过的绷带和床单,在四月的风里飘来飘去。
苏杭把车停在院子外面,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消毒水混著药味和汗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走道两边的长条凳上坐著几个缠著绷带的士兵,有人认出了他,挣扎著想站起来敬礼,苏杭快步走过去按住了对方的肩膀。
“躺著,別动。我来看看你们。你们的伤怎么样?”
“报告长官,小腿挨了一枪,医生说骨头没事,养一个月就能回去了。”那个士兵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大黄牙,“就是伙食差点意思,天天白菜汤,咱们嘴里淡出鸟来了。”
旁边几个伤员也跟著笑了。苏杭也跟著笑了笑,然后弯下腰看了看那人腿上的绷带,点了点头:“行,我给你们想想办法。”
几名士兵立刻笑了。
有苏杭这句话,他们就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日子里肚子里肯定是要有油水了。
他沿著走廊往里走,每经过一张病床就停下来问几句话。
有人在看信,有人靠在枕头上发呆,有人正在换药。苏杭没有多停留,他过来,主要是確认一下自己的部下是否能得到救治的。
至於抚恤金和补贴的问题,在苏家军的体系当中並不会被剋扣。
这一点,苏杭还是能够保证的。
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一个担架旁边,手里拿著纱布,正在给一个昏迷的伤员检查伤口。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罩衫,头髮利落地綰在脑后,侧脸的线条在午后的光线里柔和又清晰。
苏杭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位医疗系统的中层居然还亲自干这些活。
顾明兰记录完毕这名伤员的情况之后,这才直起身来,一回身就看到了苏杭。
她愣了一下,手上还沾著碘酒的黄渍,耳根微微红了,但很快恢復了从容。
“苏长官,”她欠了欠身,语气里带著点藏不住的笑意,“您怎么来了?我还以为您打完仗就回重庆办公了。”
“来看我的士兵。”苏杭朝病床方向努了努嘴,“没想到你也在。”
“我从前天就开始过来帮忙了。”顾明兰把手在罩衫上擦了擦,“您的人伤得都不算太重,主要是腿伤和手臂伤。”她说完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您……看著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