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课上得还算可以,总归是坚持下来了。在学生放学后,周诗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明天是周六,然后是周日,她可以好好地休息两天,放鬆一下自己。至於下周一应该怎样过,再说吧。
按照周保存的计划,在周六的早晨吃过饭后,他们就下地起土豆,周云在则留在家里收拾打扫。收拾打扫,本来是不算重的家务,所以周诗云很快就做完了。做完家务后,周诗云坐在炕上,双手环抱著拱起的膝盖,想著事情。昨天,沈春红和张建勛商量在下周选一节课教学生唱歌,歌曲已经確定,是那首经典的《让我们盪起双桨。沈春红和张建勛谈热烈,那相互交换的眼神,显示出他们无比的亲密。他们会不会那样呢?想到这里,周诗云觉得点儿不安,还有点酸涩。她放开手伸直两条腿,强自把刚才那种情感驱散掉,然后拿起手机翻著。没有未接电话,没有简讯,她微微地嘆了一口气。
十点多时,周诗云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去地里里看一看,能帮上父亲和母亲更好。这样想过之后,她就穿上外套走出家门。
沿著斜向东南的路走去,过二百多米,广大的已经泛黄的玉米田凹进去一块,那便是周保存家的土豆地。周诗云款步走进地里,没有出声响。周保存正猫腰撅腚地在破开的垄上捡拾著,见周诗云已到自己跟前,就问:
“你来干什么?”
周诗云说:“我来帮著起土豆啊。”
“就这点玩意,哪用得著你?”周保存坐在地上,也是稍作休息,看了周诗云几眼后又说,“这活你干不了,又是抠又是挠的。再说,你穿这身衣服能干活吗?”
周诗云看了看自己的穿著,的確不合適干这种活,就说:“那我回去换衣服。”
周保存挥挥手道:“你回去吧,回去就別来了。等会儿你上小卖店买点儿干豆腐,再打两个土豆,咱们中午熬著吃。”
这样也好。
周诗云回去就买了干豆腐,再削土豆皮,洗净土豆切成片后,看看表,快到十二点了。做饭还早,她就坐在方凳上想事情。周诗云觉得在家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劳动也是很快意的事情,她愿意將这种生活持续下去,一直持续到生命的终了之时。但这只是她的美好愿望,她终究还是要面对著工作,面对著种种烦心的事。
似乎是周六和周日过得很快,就好像太阳与她作对一样,转眼间就到了又一个周一。
周诗云这在这几天里,都赶在七点半以后走出家门,她到学校以后还不到七点四十。既然规定七点四十上班,那么她也就不能算迟到。她不愿见能到学生,但是又不能不见,这真是很矛盾的事情。
在学校的大门口,张建勛带著沈春红从东边突突地驶过来。见到周诗云,张建勛按一下喇叭,周诗云扬了一下手,並报以一个甜润的微笑。
周诗云像往常一样走进自己的班级后,见学生们正三三两两地吵闹。他们吵闹的声音很大,整个教室就像菜市场一样。见此情景,周诗云大声地批评道:
“早自习你们不好好地看书写字,乱嚷嚷什么?”
因为老师的到来,他们吵闹的声音小了很多,有几个学生装模作样拿出书本。周诗云在教室里巡视了一圈后,出来,走向办公室。
见老师们都到齐,付学斌危襟正坐,煞有介事地咳了一声后说:
“上周一进行的校长联合检查后,陈主任特意表扬了咱们学校。总的来说,我们的校风校貌得到了陈主任的认可,在所有的学校中,我们应该是佼佼者。但是我们並不能因此骄傲自满停滯不前,要继续对学生进行教育,不乱扔纸片,不乱扔果皮,让我们的校园时刻保持乾净卫生。”
说到这,付学斌停顿了一下,微扬著头,目光在每一个老师的脸上扫过。他的这种情状很明显的表现出他內心里的骄傲和自豪,治学有方治校有方莫过如此。
“还得加强纪律教育,各位老师到学校以后还要深入班级抓好早自习,不能让学生乱鬨鬨第闹成一片。这学期我还要上政德,但只有一天,时间是周三。咱们这里一大堆事情,我不能总往出跑。”
张建勛听完这几句话,在心里说: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人物?缺了你这个臭鸡蛋还不能做槽子糕了?
他心里这样想,不觉得自己乐出声来,继而哈哈大笑。付学斌见他哈哈大笑,愣怔了一下,问道:
“建勛,你乐什么?我说错了吗?”
张建勛止住笑,回答说:“不是不是,我怎么能乐你呢?你说政德学校,我就想起那个张老师来。他看牌时,他儿子在后边瞅著。张老师不怎么的把一张牌打错了,他儿子就说,这个狗卵子玩意,出这牌!”
难得张建勛说了一句粗话,所以徐亚坤道:“建勛从来都是文质彬彬的,可有涵养了,今天,肯定是憋不住了。”
付学斌听他们这样一说,马上就把话题转到了那个张老师的身上。办公室里的人也隨著付学斌一起谈论来,谈论得不亦乐乎。
上课的铃声响起了,这谈论便告一段落。
周诗云带著笑意走出办公室,走向自己的班级。进屋后,她习惯性的全班扫视了一眼后,见讲桌上有三片树叶,就顺手向下扒拉。她的纤细的手指,忽然触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似乎在蠕动的东西,一个贴树皮,长著一身毛刺,丑陋地趴著。周诗云嚇得尖叫了一声,跳起来。
已无需多问,又是哪个学生在恶作剧。她站了一会儿,稍微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绪后,转身出去,来到办公室里,对正在看一张旧报纸的付学斌说:
“付老师,这个班我是指定不教了,你爱找谁找谁。”
付学斌转过身子问:“怎么了?”
“你自己去看吧。”周诗云说完,闭上眼睛。
付学斌出去到五年级,他用了整整一节课的时间才回来。
看样子周诗云是坚决不这个班了,因为第二节和第三节课她都没有站起的意思,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不得已,付学斌就临时担负起管束的责任,不断地往来五年级教室和办公室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