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第一节课时,秦昭明不见了踪影,估计又是上哪出黑了。早晨手机通话时,他嗯啊地答应,好像半吞半咽的样子。对於这样的情形,大家都习以为常见怪不怪。学校的教学活动全凭自觉,秦昭明在不在都一样,有他一个不多没他一个不少。秦昭明对自己宽鬆,教师们也乐见他这样,这叫与己方便与人方便。
王清会进办公室后第一句话就是:“大花今天又有外捞了,得的赏钱够咱们两天挣的了。”
王清会敢於叫秦昭明的绰號,除了他们是老同事外,还因为他抓住了秦昭明的小辫子。王清会做过学校的会计,自然知道学校財务管理的底细,因此秦昭明不敢对他有所怠慢。但在四年前,秦昭明不明原因地把学校的往来帐目要了去並且不再归还,然而会计的虚职还让他掛著,这就让王清会大为光火。王清会扬言若不给他一个令人信服的说法,他就到教育办把秦昭明的所有操蛋事抖搂出来。据说秦昭明安排了王清会,至於怎么安排的,不得而知。
现在,张建勛会心一笑。他捅了一下王清会並示意有付学斌在,说话注意点,免得传到秦昭明的耳朵里。王清会不作理会,依旧说道:
“我就不怕到他耳朵里,怕啥?我说的不是事实?当面我也敢这么说。他是出黑工作两不误,先生校长坐得住。”
王清会的后一句话逗乐了张建勛,也逗乐了几个女老师:
“是咋的!把我惹急眼了,我就弄他。那年在一起喝酒,他跟我吹牛说,他不占学校一分的便宜,真是两袖清风。还两袖清风,两袖钱財吧。真的,我都不稀的说这些破事。”
这王清会想必是早晨吃了枪药,现在想起来要弄他。他正陈芝麻烂穀子地翻扯了几件旧事时,上课的铃声响了。王清会看著定时钟道:
“这该死的钟,一点不差。那谁,就那个杨玉宾的啥亲戚整定时钟往各个学校推销,咱们也买了。不怪是亲戚,早晚得跟死鬼杨玉宾去。”
王清会现在已不单是发牢骚,而是诅咒了。
徐亚坤道:“走吧,上课去吧,別逮啥说啥了。”
王清会得意地一笑,向他的班级走去。
张建勛来到班上级里刚把两根粉笔放桌上,一个小女孩没有举手就急急地说道:“老师,我自动铅丟了。”
“王梦琪,举手,我允许你才能说话。”张建勛严厉地说。
那个叫王梦琪的小女孩又举手,待得到允许后站起来说:“老师,我自动铅丟了。”
张建勛最头疼这类事,他无法判定是真丟还是假丟,小孩子往往把文具遗落在家里也当成是丟掉了;即便是真的丟了,也很难界定是自己弄丟的还是被人偷走了。现在,他看著她的眼睛问:
“你早晨带没带来?”
王梦琪很肯定地说:“老师,我带了,上堂课我还使了呢。他还拿著玩了呢,是不是周宝?”
那个叫周宝的同桌点头说:“嗯吶,我玩时她不让,还往下抢呢。”
这便是明证,丟失是肯定的了。但是,为稳妥起见,张建勛还是仔细地翻看了王梦琪的书桌和书包。没有自动铅笔,那么就是说,它的確被人偷拿了。张建勛此刻有些气恼,他手拄著课桌训导道:
“我一再强调不能小偷小摸,不能看见別人的东西好就想据为己有,可有的同学就是不听。不要觉得偷了铅笔是小事,以小引大,慢慢地你就会偷一本书一只钢笔甚至钱財。养成习惯了,你还会去偷一些大的物件,慢慢地你就会走上犯罪的道路,警察把你抓去蹲监狱。今天,谁拿了王梦琪的自动铅?你站出来,主动承认错误,你还是好学生,老师仍然喜欢你。如果……
张建勛连诱导带嚇唬,可没有谁来承认。没有办法,他只能用最原始也是最有效的办法:逐桌逐人翻找,也就是搜身。张建勛不愿用搜身这一方法,可又能怎样?他必须给王梦琪一个交待,也是给她家长一个交待。
当张建勛翻到赵安財时,这个小男孩儿神色慌张地不断瞥著自己的鞋。赵安財是他重点关注的对象,他以前有过小偷小摸的行为。
在翻找过他的书包和书桌后,张建勛让他出来。赵安財怯怯地站出来,目光躲闪不敢与张建勛对视。张建勛从他的肩颈开始一点一点地向下捋,到脚踝时,他感觉到有一笔状的东西插在鞋上。他撩起赵安財的裤管,把那东西拿出,果然是一只自动铅笔。
至此,案件告破。他成功地做了一回侦探。
张建勛没有批评赵安財,只是狠狠地瞪著他,然后在班级记事本上记下此事。
教课,教育学生,判决同学间的纠纷,纠正学生的不良行为……他是检察官法官警官督察官。当他在午休时把自己一上午的经歷说给几位老师时,徐亚坤说:
“赵安財就是隨根,他爸就那样,他爸的手粘抓的就爱偷东西占小便宜。可有一样好,你要搋鼓他家孩子他不带来找你的,他们家的人都皮实脸皮厚。”
少言寡语的刘丽华接过道:“上两天,他把东头张宪斌家的老母猪圈门子偷了。那个猪圈门子挺沉,能卖一点钱。你倒是过些日子再卖呀,不,他第二天就把那个猪圈门子卖给一个收破烂的老头了。那老头往东走时,正巧张宪斌也过来。张宪斌一下子就认出了自己丟的猪圈门子,就把老头截住了,问他搁哪儿收的。老头说不清是谁卖的,但是能找到他家。老头领著张宪斌找到他后,他承认了,但是钱都花了。你说能因为这点破事就报警吗?没有办法,老头把猪圈门还给了张宪斌,平白无故地赔了一个猪圈门子钱。”
“还有这事儿?太有意思了!”杨艷秋大笑起来说。
几个女老师说说笑笑的,当说到付学斌时,沈春红一脸不屑的说:“瞅他那德性,看他就八分饱。癩蛤蟆蹦脚面,不咬人膈应人。看人家张建勛,文明的站有站相坐有坐相,真是一表人才,多招人喜欢呢!”
她说完,咯咯地笑起来,笑声清脆甜润。
张建勛不知道沈春红是由衷地夸讚,还是善意地调侃,他连忙摆手道:
“哪里哪里,你过奖了,我不是一表人才,我是二表人才。”
秦昭明在下午第一节下课时赶了回来,原来他不是去出黑,大家的猜测是错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