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05章 八竿子扒拉不著?(1 / 2)寂静的冬天首页

张建勛回到家里一通忙碌后,將炉火升了起来,炕也烧了。

他躺在炕上回忆白天的所见所闻,忽然感慨起来。四姨若是当年和赵守志成就了姻缘,那么今天她也不会再去奔波劳顿整日在哈尔滨卖大米了。当然这不能怪她,赵守志当初没有同意。虽然那时候他还小,但是他已记事。他约略记得三生子到姥姥家回復时的情形,也记得当时四姨落寞的表情。一切都是命数,就像李祥君突然离开这个人世间一样。姥姥说四姨不想在那里卖大米了,因为生意不好做,难能维持下去。那么,他们要回来吗?

他的思绪漫无目的,由四姨想到了弟弟换房子的事,最后就想到了陈思静和李祥君。李祥君死了,孙慧茹也死了,死亡对於活著的人是很痛苦的一件事,而死者却无所知晓。

张建勛只管想事情,没有开电视。

第二天上午,张建平来,他说李三已请了房媒来过,商討了换房的条件,如双方同意,就过几天写文书,在来年的二月里搬家。张建勛没有什么特別的意见,指出一定要看好房子的布局用料,免得日后后悔。张建平走后,他就窝在家里哪也没有去。

周一上班后,人们似乎不在关注李祥君的事。各人的生活要继续,有很多的琐碎缠绕著,身外的消息是可有可无,只会增添一些空余时间的谈资。

政兴小学只有这么几个人,除了教四年级的王清会和教五年级的徐亚坤外,还有教二年级的杨艷秋,教三年级沈春红,教六年级的刘丽华。杨艷秋二十七八岁,面貌敦厚性格靦腆;沈春红三十七八,形容清丽心直口快;刘丽华四十六岁,目光柔和少言寡语。还有一个付学斌只能算这里的半个人,他每到周三和周五就去政德教英语。这样的几个人教六个班,没有一个多余的,按照秦昭明的说法是一个萝卜顶一个坑。

张建勛中师毕业后被留在了中学,因为他是少有的专攻声乐的教师。但在二零零零年的三月份清退乡用民办教师后,各个村小的人员就很紧张,於是人员相对富余的中学就要下派。下派的方案有这样几种:按照年龄,按照进中学的先后顺序,按照学歷的高低。最后的结果是没有取得大专学歷的教师都下派到各个村小,张建勛当然在此列。

现在,张建勛正站在讲桌前批评全体同学:“我说过多少回了,下课要做正当游戏,不能撕皮捋带』追逐打闹,可你们就是不听!这死冷寒天的,万一磕著碰著怎么办?还有,有的同学拿著棍子相互比比划划,你就不怕失手扎了眼睛?……

一年级的小学生都恭恭敬敬地听老师的训导。

“我最后再强调一遍,任何人在课间时不准出校门。后面的道上车多,早时刻注意安全,记住没有?”

小孩子们都齐声回答:“记住了——”

上完第二节课是大课间。因为冬天不能做体操,所以这二十分钟是老师们难得的休息时间。

张建回到办公室,坐到椅子上,轻鬆地舒展了一下身子。女老师们照旧是围坐在炉子旁边,手悬在炉盖上烤火。

“后街的张老猫媳妇儿和张老猫干仗了,因为他媳妇儿怀疑张老猫跟著宋大別针媳妇儿。”秦昭明很兴奋地说,同时眼睛瞥向几个女老师。

因为几个女老师对他的话题没有兴趣,秦昭明就有点扫兴。他来回走了几步,又说:“我昨天上陈老师家里去了,他要在城里买楼。”

沈春红接过话道:“现在有很多人都在城里买楼了。那年,中学的林老师骑摩托上班,驮著他媳妇儿走到政富村后边时,忽然摩托车放片了,幸好那时前后没车,要是有车他们两个就全得牺牲。”

徐亚坤將手收回,接著沈春红的话说:“这事儿我听说了,他媳妇儿埋怨他,说非得在城里买楼,这下子差点把命搭上。他们是第一个在城里买楼的,然后陆续的又有人买了。肯定是李玉荣让买的,她真有福气,人家这辈子没白丟人。”

徐亚坤自觉言语有失,就哈哈的笑起来並且把嘴掩上。徐亚坤觉得言语有失是因为秦昭明,他在村里也有相好的。因为提起李玉荣,张建勛的眼前就浮现出这么一个场景,她教学生唱“红军是咱工农的兵”时把兵唱成了叉,意识到自己错的离谱就羞得把脸埋在讲桌上。於是,张建勛哑然失笑。这个故事是王清会讲过的,讲过不止一次,在讲时他给曖昧地笑著。赵梅波李玉荣这两个人的面孔在他眼前交替浮现,不禁令他喟然长嘆一声。

倚靠著桌子的秦昭明好奇地问道:“你嘆什么气呀,莫非是你嫉妒李玉荣?”

张建勛忽然笑起来,说:”我怎么会嫉妒她呢?只是你们说的让我想起了赵梅波来。哎,赵梅波多好的一个人呢,陈启军竟然——这人呢,有时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呵呵,赵梅波教过我,而且是我能论得起来的一个姐呢。”

这话马上引起了徐亚坤的兴趣,她偏转脸问道:“说说看,他是你怎样的一个姐。”

“这可有的说,咋说呢,说来话长。”张建勛站起来,到几个女老师的身边,“她亲叔伯妹妹是我大姑的儿媳妇。”

“她亲叔伯妹妹是你大姑的儿媳妇?这个弯咋拐?我咋整不明白呢。”杨艷秋看著他问,目光里十分的疑惑。

张建勛怪异地咧咧嘴,这便让杨艷秋迅速地红了脸,並且低了头。见她这副样子,张建勛得意地笑起来,说:“就是赵梅波的老叔和我大姑是亲家,明白了?”

秦昭明听明白了,他接过华道:“这么说赵守志是你大哥了。哎,赵守志可是个人物,才子啊。他转走得有七八年了,我听陈主任说,他要不走就是教导干事了。哪小子字好,课也上得好。”

因为秦昭明称讚赵守志,张建勛便来了兴致,说:“那是,我嫂子就老夸她大哥,说她大哥聪明有教养,情商也高。只可惜,他没成为我的老师,都完美地错过了。我那些年常在我大姑家碰到他,也认识他爸。哎,论起来,叶吉平也是我家亲戚呢,还有陈思静。亲戚都是论来的,八竿子扒拉不著就九竿子,再不就十竿子。”

王清会清了清嗓子,像是把痰咽下的样子,咕嚕一声,喉结也跟著动了一下:“那怎么以前没听你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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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看著王清会的样子就想笑,张建勛现在听他问,索性大笑起来,然后回答道:“你也没问呢,再说我也不愿意提这些有能力有才学的人,好像攀亲结贵似的。咱们现在就扒拉扒拉,徐老师,你是刘淑艷的大姑姐吧,刘淑艷是我姥姥的什么表妹,挺远的。虽说远,那也是亲戚。这么说,徐老师也和我沾亲带故呢。”

徐亚坤盯著张建勛的脸,一字一顿说:“这么论起来我是你姨姥呢。”

说完,她咯咯地笑起来。

因为这,办公室里便活跃起来。竿子扒拉来扒拉去的,都扯上了关係,只不过有的九竿子远有的十竿子远。最后话题被秦昭明拉了回来,因为他爸和陈启堂是拐了很大弯儿的两姨亲。

当张建勛说“陈思静可是女神一般的存在”事,该死的定时钟响了。於是,热烈的谈论戛然而止,各自都拿好书本教具走出办公室。

下午二点多时,天下起了雪。秦昭明说天气不好,天又短得可以,就到这。在出校门时,王清会挤著眼睛说:“赵大鼓槌他妈没了,大花急著出黑呢。又来钱儿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