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一章 稳扎稳打(1 / 2)重生01:北邮教师成文娱资本首页

傍晚风小了些,气温还在零度上下浮动。

顾錚从学校回到院里,先在前院小楼转了一圈。赵工头下午把落地窗的玻璃安好了——德国货,双层夹胶,站在窗前看湖,对岸柳芽刚冒了点鹅黄的尖,被夕阳一照,像镶了层金边。

回到中院,他把从胡同口滷煮店打包的酱牛肉和拍黄瓜摆在海棠树下的石桌上,又进屋拿了瓶牛栏山和几只玻璃杯。三月的夜里坐院子喝酒还是冷,他从厢房翻出一条旧毛毯,搭在藤椅扶手上,谁冷谁披。

刚摆好,院门就被推开了。

高唬大步走进来,手里拎著个塑胶袋,往石桌上一搁:“我妈寄的青岛香肠,蒸好的,切片就能吃。上次你说好吃,我让她多寄了五斤。”说完也不客气,大剌剌在藤椅上坐下,自己倒了杯茶灌了半盏,“管导还在后面,马上到。今天有电视台联繫发行——嗓门大得我在旁边都能听见,掛了电话还哼了两句《智取威虎山。”

“资金到位了,人自然硬气。”顾錚拆开袋子,咸香混著烟燻味散开来。

高唬又拎起茶壶给对面的杯子也满上:“博子呢?他先出来的,怎么没见人?”

“他买栗子了。”顾錚看了眼天色,“应该快回来了。”

话音未落,黄博就从后院推门进来,手里拎著从胡同口老孙那里买的一袋糖炒栗子——老孙不做酒吧之后改行卖炒货,栗子炒得比做酒强。他把栗子往石桌上一搁,在剩下的那把藤椅上坐下,冲高唬扬了扬下巴:“你那香肠还有没有?上回没吃够。”

“有,今天管够。”高唬把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正说著,院门再次被推开。管胡走进来,换了件乾净的藏蓝色工装外套,头髮剃短了,下巴颳得乾乾净净,手里夹著一沓剧本。和上回那个眼眶发青、胡茬满腮的颓废样判若两人。他身后还跟著一个人——深色休閒便装,气质沉静儒雅。陈到名。

自打上次在私房菜馆那顿饭之后,陈到名和顾錚便以朋友相称。今晚管胡说要去院里找顾錚聊剧本,他正好没戏,便跟著一块儿过来了。

“到名哥。”顾錚起身,从屋里又拎了两把摺叠椅出来,往石桌边一放。

陈到名在摺叠椅上坐下,目光扫过石桌上的酒菜,又看了一眼围著桌子坐了一圈的几个人,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你这院子,比饭馆还热闹。上次在饭桌上就想问你——你一个体育老师,怎么对刑侦审讯那么熟?”

“以前专门在部队跟过一段时间的保卫部门,见了不少审讯笔录。”顾錚给管胡和陈到名各倒了杯茶,“后来又自己琢磨了一些,觉得戏里的审讯都太假了——拍桌子瞪眼就能让人开口,那是编剧偷懒。真正的审讯是耐心活,一环扣一环,拿证据说话。”

“说得好。”陈到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上次在饭桌上你聊刑侦逻辑,我回去琢磨了好几天。老管说得没错——你这样的投资方,该来一沓。”

管胡在旁边笑了:“到名,我跟你说什么来著?这人肚子里有货。”说著迫不及待翻开剧本,直指夹了標籤的那一页,“审讯室那场戏到名已经拍板了。今晚主要是想聊第八集的跟踪戏,还有聂明宇那几段台词——到名觉得太密了,得收一收。”

陈到名抬眸看向顾錚,眼神带著真切的求教之意。上次饭局之后,他就知道这个年轻人懂戏。今天来,是带著具体问题来的。

顾錚放下茶杯,略作思忖:“跟踪戏在岔路口加个停顿点——刑警跟丟了目標,站在岔路口犹豫几秒,让观眾也跟著揪心。至於聂明宇的台词,这个角色生性內敛,大段独白不適合他。把长台词拆开,用细微动作铺垫心绪——比如点一支烟不抽,或者反覆摩挲打火机。少说,多做。”

陈到名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头:“少说多做』——这四个字,我琢磨了好几天没想透,你一句话点明白了。”

管胡在旁边大笑:“我就说吧,这事还得找顾老师。”

高唬把切好的香肠推到桌子中间,黄博拆开糖炒栗子的纸袋,热气混著焦甜的香气飘出来。高唬一边剥栗子一边嘀咕:“你们聊,我就听听——反正也插不上嘴。”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管胡难得没有懟他。

月色爬上海棠枝椏,后海晚风裹著湖水潮气与泥土解冻的腥甜漫进院里。几杯老酒下肚,话题从剧本聊到影视尺度,从圈內乱象聊到千禧年文娱前景。陈到名越聊越鬆弛,斜靠在摺叠椅上,翘著二郎腿,手里捏著半只栗子壳,偶尔被顾錚的玩笑逗得笑出声来,与荧幕上那个清冷儒雅的形象判若两人。

“平日不拍戏的时候,总想找个清静地方待著。”他环顾了一圈月色下的院子,语气难得鬆弛,“应酬酒局太吵,家里又太闷。你这儿好——闹中取静,有酒有茶,还没人打扰。以后我没事就过来坐坐。”

“隨时来。楼上有茶有酒,窗正对后海,比楼下清静。”

夜深辞別,管胡和陈到名起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陈到名停住,转过身来:“对了,上次饭桌上说的——黄博和高唬这俩年轻人,让他们有空来找我。剧本上的事,角色上的事,隨时。”

黄博正埋头剥栗子,闻言手指一顿,抬头看向陈到名。高唬也愣了,手里举著的栗子停在半空。

“愣什么?”顾錚靠在椅背上,冲两人扬了扬下巴,“到名哥亲自开口了,还不赶紧谢谢。”

“谢谢陈老师。”黄博站起来,语气郑重。高唬也跟著起身,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

陈到名摆了摆手,转身和管胡一道出了院门。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巷口。

黄博重新坐下,看著手里剥了一半的栗子,沉默了好一会儿:“錚子,以前的时候,我连台词超过三句的角色都不敢想。现在虎导给我加戏,陈到名说要指点我——跟做梦似的。”

高唬难得没有插科打諢,把最后一片香肠夹到黄博碗里,又给自己倒了杯茶,默默喝了一口。

顾錚把凉掉的茶倒了,重新斟了一杯,端起来冲两人晃了晃:“以后你们的路还长著呢。这点事就感动成这样,往后还怎么跟我混?喝茶。”

三人碰杯,瓷杯在海棠树下发出清脆的响声。三月的晚风拂过头顶的枯枝,那些刚冒出来的青果子在月光下微微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