坝子上那三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眼睛直直地盯著李德厚的背影,目送他消失在竹林中。
“呼——”
李德厚走出近百米,才敢长出一口气,额头上的冷汗被夜风一吹,凉颼颼的。
他抬手擦了擦汗,心里暗暗庆幸自己跑得快。
这活不能接。
几十年前那个夜晚的恐惧,让他明白,真正的鬼不是人能对付的。
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李德厚嘴里嘀咕一声,加快了脚步。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从赵老三家出来,沿著这条村道往前走,只需要两分钟,就能穿过那片毛竹林,回到村里的大路上。
可现在……
他抬起头,借著月光看了看四周。
两侧还是那片毛竹林。
月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风吹过时,那些影子像活了一样在地上蠕动。
李德厚的脚步慢了下来,心跳开始加速。
他又走了几分钟。
前方看不到村口的灯火,后面看不见赵老三家的小楼,四周除了竹子还是竹子。
“不对……不对……”
李德厚停下脚步,从腰间解下铜铃,用力摇了几下。
叮铃!叮铃!
清脆的铃声在夜空中迴荡,朝四面八方传去。
他迅速往前跑去,
几秒后,回声从又从四面八方传回来。
李德厚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回声的方位不对。
他明明在往前走,回声应该是前面更响,后面要弱一点。
但四面八方传来的的回声却一样……
这说明他一直在原地踏步!
李德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咬了咬牙,从布袋里掏出一张黄符,夹在指间,嘴里念了几句咒语,然后把符往空中一拋。
符纸在空中飘了两下,轻飘飘地落在地上,纹丝不动。
李德厚的心沉了下去。
他蹲下身,捡起那张符,又掏出一面巴掌大的八卦镜,朝著四周照了一圈。
镜面灰濛濛的,什么也照不出来。
桃木剑、铜铃、符纸、八卦镜……他所有的手段都用上了,全都没用。
这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隔绝,他那些半吊子的道法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完了……”
李德厚喃喃了一句,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几十年前那个夜晚的恐惧,此刻如潮水般涌来。
他想起师父临死前那张扭曲的脸,想起村里人们被那东西撕得到处都是的残肢断臂,想起自己跑了一整夜时耳边始终縈绕的、那种湿漉漉的脚步声。
他不想死。
他还没活够。
李德厚咬紧牙关,继续往前走。
不管怎样,都不能放弃!
他又走了十几分钟。
这一次,竹林终於到了尽头。
前方出现了光亮。
是一栋贴著白色瓷砖的二层小楼,孤零零地立在河岸边。
楼前的坝子上,三个人影站得笔直。
六只眼睛,直愣愣地盯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