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也不具备全身而退的机会。
……
他看回雨中,面前变得畸形的病人。
时间拖得越长,暴露的可能性越大。
现在得结束这件事。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停车场靠墙的位置。
很早之前就注意到了那个配电变压器。外壳上有一道细长的焦痕,应该是漏电烧出来的,本来就有问题。变压器旁边,积水连成一片,漫过地面。
陆维克慢慢往那边移,没有让那个东西失去目標。
他停住脚步,静静看著对面,然后开口,忽然提高声音:
“躲不过你了!出来,正面打吧——我倒要看看是你那会吸血的身子厉害,还是我的爪子更厉害。”
他张开手,五指指甲全是兽形。
那个东西可能根本没听懂在说什么,但听出了挑衅的意味。
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陆维克,身体弓下去,第三只手臂率先伸出,指甲带著黑色的液体,直朝他脸上——那是兽毛遮不住的地方。
陆维克矮身险险躲开,同时猛地伸手,抓住那条异变的手臂,借著衝过来的力道,把那人整个往变压器方向带。
贴上去了。
哧——
电弧在接触瞬间炸开,蓝白色的光在雨夜里一闪!
那人的身体僵住,一声怪叫卡在喉咙里没发出来,四肢疯狂痉挛!
地上的积水在电流经过的地方泛起一串泡沫。
陆维克拿起之前就握在手里的一块木板,借著它把那人按在变压箱下面,咬著牙坚持了几秒,然后往后跳开。
那人倒进了水里。
陆维克站在旁边,看著地上的东西。
那个身体还没有死。
那对红色的眼睛还睁著,触电而在地上抽搐,嘴里发出细碎的、不成形的声音。
然后,身体里的构筑的细胞重新启动——
但这次的方向全乱了。
电击之后,再生的信號被打乱,指令发往错误的地方。內臟往腹腔错误的方向生长,血管开始缠绕,越缠越紧,肋骨被从內侧一根一根撑断。
皮肤在多个位置同时撑破。
里面的东西太多了,装不下了。
那人在水洼里动了几下,幅度越来越小,眼睛始终没有闭上。
陆维克看见那双眼睛在迷糊里转向自己的方向,像是在竭尽最后的力气,把面前这个怪物的样子记住。
然后,没有声音了。
死了。
陆维克在旁边的车侧靠了一会儿。
第一次有人死在自己的手下……这还是让他有些眩晕。
肩膀上那几处抓伤还火燎燎地疼,雨水衝进去,更疼。
他呼出一口气。
来这里是打算靠能力愉快的活下去,不是为了卷进这些事。
现在还有机会掩饰这一切么。
陆维克沉默了一会儿,看著地上那团东西。
话说回来,这个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蹲守在公寓附近?而且桃莉丝看到那人的时候,那个眼神不像是第一次见——像是认识。
他迟疑了片刻,蹲下来。
顶著几乎让人发晕的血腥气,陆维克把手放上去,翻开那件几乎被撑碎的病號服。
领口往下扯开,颈部露出来。
一块纹身。
陆维克怔住了。
黑色的,形状说不清楚,整体像一块黑斑,乍看去像是天生的胎记。
陆维克多看了两眼——黑颈鸦?
纹身下面还有更多的东西。细密的字符排列整齐,字体极小,像某种代码,从左耳后方一直延伸到锁骨。
认不出来,什么语言。看不懂。
陆维克翻了翻那人身上的口袋,什么都没有。
他准备起身,手无意往下移了一下,碰到腰带附近——硬的。
他猛地停住。
鬆紧带的內侧有什么东西缝在里面?
陆维克用指甲挑开缝线,从里面拆出一块小小的东西。
骨片。
拇指甲盖大小,白色偏黄,年代很久远的样子,表面磨得极光滑。
但光滑的表面上刻满了细如髮丝的符號,深浅不一。
凑近了在昏黄的路灯下看,和脖颈纹身下面那行字,很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