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影忽然扑向桃莉丝。
陆维克就差那么一步。
那双手指插进桃莉丝手臂的瞬间,他的脚还在半空中。
桃莉丝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
手里那把打著补丁的旧伞像条件反射一样往前一戳,伞尖顶在那人胸口。
那个消瘦的人影身体像是空的,在病號服里晃荡。
桃莉丝根本没碰到他。
但她的手臂——被按住的那条手臂——已经出问题了。
手指插进去的地方,皮肤开始骤变。
乾瘪。
仿佛血液连同別的什么东西正从里面往外抽,皮肤迅速失去水分,塌下去,贴著骨头。
原本健康光滑的手臂,那一截忽然变成了枯树皮,血色尽褪。
桃莉丝盯著自己的手臂,发出一声极轻的声音。
困惑多过疼痛。
紧接著,大量鲜血从伤口涌出来,又瞬间被那病人吸乾。
眩晕感迟了一步才到。
桃莉丝睁大眼睛,望著面前这个苍白的病人,几乎来不及问出一句什么。
陆维克感到浑身冰冷。
这个人——是要做什么?
这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一秒,然后就消失了,没有余裕再想。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在这个夜晚第二次开启了兽化。
兽化熊人——开启】
这次甚至没有完整地经歷那个变化的过程——滚烫的力量从体內涌起,热流炸开,骨架撑起,毛髮破皮而出。
他整个人扑上去,把桃莉丝推向一侧,同时將全部力道砸在那人肋骨上。
闷响,实实在在的。
那人直接被砸飞出去,撞上隔壁公寓的外墙,砖面碎了一块,然后滑进地上的积水里。
陆维克站在原地,喘著气。
兽化状態下他已经基本掌握自己的力道——刚才那一拳是全力,那人的肋骨被自己打烂了好几根,他能感觉到。
这一下,力道很够了。
然而那人抬起了头。
眼睛猩红,满是血色。
远处一盏昏暗的路灯光洒过来,在眼珠上反射出些许不正常的光。
肋骨被打烂的位置,衣服之下开始有东西在动。
皮肉鼓起来,又塌下去,起伏著,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陆维克眯起眼睛,盯著那里。
然后,从那病人被打烂的身体一侧,忽然长出了一只手。
骨头从怪异的角度穿出皮肤,肌肉在上面堆叠、脓肿、增大,腐烂的气息漫出来。
新生的手臂比正常的更粗、更长,关节的角度全都不对。
噁心。
陆维克盯著那东西,脑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但那病人的身体——的確…
在生长、在以一种怪异的方式重生。
那条刚从伤口里撑出来的手臂,已经比他原本正常的两条手臂更大,更重。伤得越狠,长出来的东西越壮。
病人咧开嘴,口中一颗牙也没有,狞笑了一下,朝陆维克衝来。
陆维克往旁边一闪,人让开了。
但那条新生的手臂快极了。
它猛地伸长,在他闪开的瞬间扣住了他的肩膀。
长如针刺的指甲穿过厚重的毛髮,穿过皮肤,直扣进肌肉里。
刺痛。
陆维克迅速反扣住这只手,准备將它折断。
不对。
这条以错误逻辑构筑出来的手臂,力道远不是病人原本身体的量级。
甚至陆维克都发现自己根本很难折断它。
同时,一股虚弱感从肩膀那个接触点蔓延开——那块皮肤迅速收缩,毛髮从肩膀往下掉,力量像水从破口往外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