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特律的雨夜,十分黑,也十分寂静。
废弃工厂的烟囱立在远处,看不见轮廓,只能听见风从空洞的窗框间穿过,发出呜鸣。
陆维克走在一条几乎全黑的老街上,路灯隔了很远才有一盏。
正常人晚上肯定不该独自来到这种荒僻的地方……
学生就更不应该了。
不过,现在……这条街上恐怕没比他更可怕的。
身上依然燥热。
热从胸口往外顶,大脑也不太对劲。
想弄碎什么东西。
想破坏。
想法都像个怪物。
陆维克抿著嘴,极力维持理性,不知这种状態要持续多久。
不像別的力量,有阀门可关闭。读心术就可以隨时读心术——开启】读心术——关闭】那样控制。
他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最好有些废品,就算破坏也不会让人怀疑什么,让他碾碎,发泄一下身体里这股劲儿。
他低著头继续往前走。
前面只有一个光源——一家便利店。
橘黄色的灯,把门口一小块地面照得发亮。
陆维克加快步速,不能被人撞见自己现在的样子。
可是离还有二十来步的时候,他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钱!你听不到吗,钱。”
声音很低,带著一种刻意压著的凶气。
陆维克忽然停下来。
他抬起头,看到了两个年轻人站在收银台前,背对著门。
他们手里拿著什么……摺叠刀。
陆维克猛得站定,
眼睛微微发亮。
“拿钱出来!”
收银台后面站著一个女人,个子不高,长得不算好看,满脸雀斑。
店不是她的店,她父亲发烧了,她才临时帮忙接管。也没想到这么倒霉,直接遇到人抢劫。
她只是手微微发抖,她开著收银钱盒。
“营业额、今天的营业额……就这些。”
“別耍心思。我们要的又不是收银机里这点儿钱。把店里所有能拿的存款,香菸都给我拿出来。”
两个青年站在她的面前。一高一矮,头上隨便缠著撕碎的旧t恤,遮住鼻子以下。
他们不住附近,属於游手好閒的飞车党,骑著破二手摩托来到这里。
这种雨夜,就算出事,警察也不会出动。抢到一手就是赚到了。
高的那个把一把摺叠刀拍在收银台玻璃上,刀背发出一声闷响。
矮的那个还在旁边吃薯片,一点没有紧迫感。
“快点,”他语气懒洋洋的,“钱都拿出来,別让我再说第二次。”
满脸雀斑的姑娘很凌乱,她的头髮散了几缕贴在脸上,眼眸都在颤抖。
她不敢违背,点了点头,蹲下啦,手摸向了收银机。
“该死的傢伙!动作快一点。”高个的见状,又一次把刀拍在了桌面上。
女孩拿出了钱。两个青年瞅了一眼。
“就这么点?”
“打发谁?”
“拿出来全部的,把烟也给我们。要不然你和我们走一趟。”
他伸出手,掐在了女孩的脸侧。
哐。
就在这时,一只易拉罐驀地顺著门飞进来,精准地砸在了高个的脑袋上。
发出了一声脆响。
两人都愣了。
高个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只瘪掉的罐子,又抬起头看向玻璃门。
雨打在玻璃上,门外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什么东西?”
矮的皱起眉,手里的薯片停在半空。
停了两秒,什么动静都没有。
高个刚要转回来,和同伴探討一下,第二只罐子也飞进来了。
这次准头更好,直接砸在他脑门正中心,他疼得往旁边踉蹌了一步,把一排货架撞得晃了晃。
什么鬼?
——有人搞事。
“妈的。”
“外面到底是谁?”
两人反应过来了,脸色沉下去,把钱往裤袋里一收,手上只捏著刀。
朝同伴抬了抬下巴。
“出去看看。”
两人扒开便利店的门衝出去,站在门口。
雨夜空街,並没有人影。
“人呢?”他们往左右看,“在哪?”
风从街道那头刮过来,卷著雨往脸上打。
高个站在那里,只觉得背脊上有点……说不清楚,就是有点不对劲。
他把这感觉归结成雨水打进了领口。
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