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002章 二头领朱素英(1 / 2)明末沉浮录首页

崇禎六年五月底。

从潞安府城通往东南方向的官道上,一辆马车正在晨雾中缓缓行驶。车夫姓王,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皮肤黝黑,满脸络腮鬍,嘴里叼著旱菸袋,有一下没一下地吸著。

车厢內,徐九靠窗而坐,怀中抱著那个布褡褳,里面除了几两碎银和几件换洗衣裳,还多了一封文书——那是张泰阶亲笔开具的“差遣文书”,上面写著:“委令举人徐九,以潞安府差遣身份,潜往平顺县一带探听贼情,联络义民,速去速回。”

昨夜,徐九再次拜访张泰阶,表明了自己要留在潞安为叔父报仇的决心。张泰阶沉吟良久,最终嘆道:“平顺如今陷於贼手,县衙上下十不存一。本府不能委你实职——朝廷的法度在那里。但你若真要去,本府可以给你一纸差遣文书,让你以潞安府差遣』的名义,去平顺周边走一趟。探明贼情,看看有没有残存的百姓,回来报与我知。”

他顿了顿,又道:“此去凶多吉少,你且想清楚了。”

徐九当即长揖:“大人放心,晚生自有分寸。”

张泰阶將文书递给他,又叮嘱道:“到了地头,切莫硬来。只需探明虚实,速回稟报。”

徐九將文书贴身收好,辞別张泰阶,连夜备了马车。

“公子,前面就到了翠屏山。”车夫老王的声音从帘外传来,打断了徐九的思绪,“过了这座山,再走二十里就是平顺县城。当年陈卿造反,就是盘踞在这一带,官兵剿了好几年才平定。”

徐九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只见前方山势陡峭,峰峦叠嶂,山石嶙峋,一条土路蜿蜒其间,两侧是茂密的松林,风吹过时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有无数幽魂在林中哭泣。

“老王,平顺现在还是贼占著?”徐九隨口问道。

“可不是嘛。”老王吐出一个烟圈,“上个月县太爷殉了国,朝廷的兵还没打回来。这一带山里,藏了不知道多少贼人。公子您这趟去,可千万小心。”

徐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何尝不知道危险。但叔父死在平顺,他总得去看一眼——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那座孤城,也算尽了侄儿的心意。

更何况,张泰阶说得对。平顺县的情况,总得有人去探一探。

“老王,这条路你走了十几年,可曾遇到过什么异常?”徐九问道。

老王沉默了一会儿,將旱菸袋在车辕上磕了磕,道:“公子既然问了,老王就直说。这个把月,路上不太平。前几日有一队商贩从这边过,说是遇到了流寇的探子,嚇得连夜逃回了府城。”

徐九心中一凛:“流寇的探子?他们打哪儿来?”

“谁知道呢。”老王摇了摇头,“有人说从河南那边过来的,也有人说就是咱们山西本地的乱民投了流寇。反正这一带山里,藏个千八百人,官府根本就找不到。”

说话间,马车已经驶入了山路。路面越来越窄,两侧的山壁越来越陡,抬头只能看到一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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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九警觉地打量著四周,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佩刀——这也是张泰阶给的,说是路上防身用。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马车转过一个山坳,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徐九正要鬆一口气,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路边的树林中有什么东西在晃动。他定睛一看——

那是几个身穿黑衣的人影,蹲在树丛中,正盯著他们的马车!

“老王,快走!”徐九大喝一声。

老王倏地將手中的烟杆一扔,猛地一甩韁绳,大喝道:“驾——”

枣红马嘶鸣一声,四蹄腾空,朝前方狂奔而去。

身后,传来一阵尖锐的口哨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徐九回头望去,只见十几个黑衣人从树林中冲了出来,手持刀枪,朝马车追来。

“流寇!”老王的声音都变了调,“公子,坐稳了!”

他一边拼命催马,一边解开腰间的酒葫芦,猛灌了一大口。酒液顺著下巴流淌,溅在衣襟上,他也顾不上擦。

马车在顛簸的官道上疾驰,车厢內的徐九被甩得东倒西歪,死死抓住车壁,才没有被甩出去。

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忽然,前方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一支羽箭擦著徐九的耳边飞过,“夺”的一声钉在了车壁上,箭羽还在嗡嗡颤抖。

徐九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缩回了车厢。

“公子,前面有埋伏!”老王嘶声大喊。

徐九掀开车帘,只见前方的道路中央,横著一棵砍倒的大树,树干上站著一个黑衣大汉,手持一柄鬼头大刀,威风凛凛。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徐九的心沉到了谷底。

“公子,跳车!”老王大喊一声,猛地一拽韁绳,枣红马长嘶一声,扬起前蹄,马车失控地朝路边衝去。

徐九来不及多想,抱著褡褳,纵身从车窗跳了出去。

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滚了两滚,肩胛骨传来剧烈的疼痛,意识瞬间模糊。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隱约看到一只穿著黑色战靴的大脚停在他面前,一个粗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嘿,还抓了个活的。长得倒是挺白净的,送给二头领去。”

然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徐九是被一盆冷水浇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扔在一座帐篷的角落里。

帐篷里或坐或站著七八个人,都是黑衣黑甲,腰悬刀剑,一看便知不是善类。上首铺著一张虎皮,坐著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国字脸,浓眉大眼,頜下鬍鬚根根如戟,颇有几分英雄气概。

“就是他?”那汉子瞥了一眼徐九,声音低沉。

“是,属下在翠屏山下抓到的。”一个黑衣大汉躬身答道,“他坐著一辆马车,原以为是平常商贩,没想到马车里藏著个书生。属下搜了他的包袱,发现有潞安府的公文,这人是潞安府派来探听虚实的差遣。”

“差遣?”那汉子嗤笑一声,“芝麻大的官差。”

他站起身,走到徐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淡淡道:“你叫什么名字?”

徐九虽然心中惊骇,表面上却不肯示弱,挺直腰板,直视那汉子的眼睛,语气平静:“在下徐九,平阳府襄陵县举人,受张知府差遣,前来查看平顺情形。阁下是何人?为何拦路劫杀朝廷差遣?”

那汉子似乎有些意外,挑了挑眉:“倒是个硬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