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夏禾回到出租屋时,已经是半夜。
十几平的房间里,到处都是他的痕迹。
玄关处穿旧的男士拖鞋,洗手台上并排放着的牙杯,床头柜上她省吃俭用给他买的剃须刀,衣架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廉价外套……
每一样,都在提醒她,这里曾经住着一个叫阿深的人。
她抬眼,看见墙上那张褪色的大头贴。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廉价白t,低头亲着她的脸,眉眼温柔。
那时他抱着她说:“阿禾,等我赚到钱,就让你过好日子。”
时夏禾盯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可笑。
原来他说的好日子,是转身回去和别人订婚。
那她这掏心掏肺的五年算什么?
算他失忆落难时的一场消遣?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晏瑾深发来消息:【今晚有个很重要的客户要陪,可能回不去了。你先睡,明天我再跟你解释。】
陪客户?还是陪宋小姐?
又或者,是陪那位即将和他订婚的夏小姐?
她看了很久,久到屏幕暗下去。
最后只打了五个字过去:【我们分手吧。】
这一夜,她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
第二天一早,时夏禾照常出门上班。
上午去中药房兼职抓药,老板冷着脸把她赶了出来。
中午去街角麻辣烫摊位帮厨,摊主让她以后别来了。
下午去写字楼干保洁,主管直接堵在门外,连门都没让她进。
一天之内,三份工作全丢了。
时夏禾站在阳光底下,手脚冰凉。
她第一反应,是爷爷的死对头又在搞她。
那老东西这些年一直卡着她的行医证,让她开不了诊所,进不了医院,连像样的医药公司都不敢要她。
现在,连这种苦力活也不肯放过了吗?
她拦住刘主管:“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搞我?”
刘主管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小禾啊,听说你昨晚得罪了晏少,现在圈子里都传开了,谁敢用你,就是跟晏家过不去。我们这种小公司,哪敢冒这个险?”
时夏禾从写字楼出来,失魂落魄地走在街头。
晏瑾深骗她、绿她,现在还要断她的活路。
手机偏在这时响起。
电话那头是老家药房护士焦急的声音。
“小禾,你妈体内余毒又反复了,疼了一整晚。医生说得尽快用紫芝护心液,不然晚上还会加重。”
时夏禾喉咙发紧:“好,我马上去买药。”
当年,爷爷和人争市中医协会会长的位置,对方明着争不过,就在水井里投了毒。
爷爷因此含恨离世,养父撑了三年也走了。
如今只剩养母,中毒最轻却也伤了根本,全靠时夏禾一副副苦药吊着命。
可隔段时间毒性反复,就必须靠昂贵药剂缓解痛苦。
时夏禾挂断电话,点开余额。
紫芝护心液一支八千,她的余额却只剩三千。
明明前天,她刚拿到八千块工资。
可阿深说公司还差最后一笔启动资金,所以她一分没留,全转给了他。
她手指发抖,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响了很久,没人接。
一遍遍重拨,直到第五遍,电话终于被接起。
“阿深,你把前天——”
“时小姐!你够了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陌生男人不耐烦的斥骂。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晏少的身份,就该识趣点,别来纠缠他!晏少现在很忙,没功夫应付你这种妄想飞上枝头的女人!”
电话被直接挂断。
时夏禾站在喧闹的十字路口,周围车流汹涌,人声嘈杂。
可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亲手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男人,有一天会变成刺向她最深的一把刀。
二十岁那年,她在村子后山的泥沟里捡到他。
那时的他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她用爷爷传下来的中医本事,不眠不休守了三天三夜,才把他救回来。
他醒来后说什么都不记得了,她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