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世藩,小阁老,这大明两京一十三省,不是在你的肩上胆著吗?你……问错人了吧!”
一句话落下,殿中的气氛骤然变了。
严嵩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抬眼望向严世藩,一直沉静如水的面容终於色变,他的手攥紧了太师椅的扶手,指节泛白,青筋微微凸起。
这个小王八羔子,平时说话就口无遮拦,怎么,这话都传到陛下的耳朵里了?
徐阶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旋即恢復了平静。
高拱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看了看嘉靖,又看了看严世蕃,嘴角微微上扬,差点没笑出声来。
张居正和杨博面上肌肉抽搐,终究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严世蕃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扑通”一声,严世蕃双膝跪倒在地,额头抵著冰冷的金砖,浑身发抖。
“臣……臣不敢……”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带著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恐惧,“臣万死……臣……臣……”
严嵩看了儿子一眼,苍老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没说什么,只是用力扶著太师椅的扶手,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他走到殿中央,撩起衣袍,双膝跪倒在严世蕃旁边。
八十岁的老臣,花白的鬚髮在烛光下泛著淡淡的银光,身子佝僂著,额头抵著冰冷的金砖,发出一声闷响。
“陛下息怒。老臣教子无方,犬子言语无状,冒犯了陛下天威,老臣……请陛下重重责罚!”
帷幔之后,嘉靖的目光透过那重重纱帷,落在跪在殿中的父子二人身上,眉头微微皱起,长嘆一声。
“罢了,严世藩,扶你爹起来,他八十了,给他省省心吧!”
“老臣……谢陛下!”严嵩连忙谢恩,在严世藩的搀扶下,慢慢的从地上起来,又颤颤微微的回到了座位上。
嘉靖等到他回到座上位,这才开口道,“严世藩,你是工部侍郎,实掌著工部,又兼理过户部度支,还著著你爹处理著內阁事务,被称为小阁老,也算有些资歷和经验了,在这殿里,你代表著你爹,在外头,也能代表著我大明朝廷的面子,以后说话之前,过过脑子,不要大言不惭,给朝廷丟人。”
说到这里,他的话语一顿,透著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仿佛看著自家没出息子侄的语气,道,“不要张口就来,胡言乱语,什么九边十三镇,数十万大军,你要嚇唬谁啊?朕要提高的是憮恤和供养伤兵的银子,不是军餉,杨博,你来教教他,这一项,每年户部该支出多少银子?”
“是!”杨博抬起头,不屑的看了一眼严世藩,朗声道,“臣启陛下,臣等年初与兵部、户部诸司共同核过,嘉靖三十年至三十九年,十年间,九边十三镇共计战歿將士一万二千七百余人,年均一千二百七十余人;战伤將士约两万三千余人,年均两千三百余人,臣取其中数,以每年两千二百人计。”
他说著,伸出三根手指,“五两改二十两,每人增加十五两,两千二百人,合计增银三万三千两。伤者每人增加七两,以每年一千二百人计,增银八千四百两。两项合计……不足四万两。”
不足四万两!
这个数字一出来,殿中的气氛顿时微妙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