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4章 天道靡常,惟德是依(2 / 2)圣祖嘉靖首页

偶尔有太医的药童拎著药箱匆匆进出,脚步急促而慌乱,靴底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正殿前的庭院里,已经站满了人。

最先到的是太医。

太医院院使徐伟是第一个赶到的。他连官帽都没来得及戴正,髮髻鬆散,几缕花白的头髮从鬢角垂下来,被风吹得凌乱不堪,紧隨其后的是太医院院判李可大,以及四五位当值的太医。他们同样面色凝重,脚步急促,进了府门连寒暄都顾不上,径直被王府太监引著往后殿去了。

然后是內阁。

严嵩到的时候,轿子刚在府门前落下,帘子便从里面掀开了,他没有等人来扶,自己撑著轿槓站了起来,动作比平日快了许多,快得不像一个八十岁的老人。他的面色沉静如水,花白的鬚髮在阴沉的天光下泛著暗淡的银光,看不出任何情绪。

严嵩在嘉靖身边二十年,从未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过急迫之態,无论多大的事,多急的报,他永远是不紧不慢、从容不迫的样子,今天,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

严世蕃跟在他身后,肥硕的身躯將那件半旧的蟒袍撑得紧绷绷的,他的目光在王府门前扫了一圈,嘴角微微动了动,想要说什么,看了严嵩一眼,又把话咽了回去。

高拱面色铁青,嘴唇紧紧抿著,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后殿的方向,仿佛要穿透那几重院墙,看清里面的情形。

徐阶比他早到一盏茶的功夫。

他是从西苑直接过来的,轿子走得极快,四个轿夫几乎是一路小跑,轿帘掀开的时候,徐阶的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花白的鬍鬚上还沾著几滴冷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站在庭院中,双手拢在袖中,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殿门上,一动不动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翻涌著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张居正、吴山、谭纶这几位裕王的老师,落在他身后半步,低声交谈几句,又很快沉默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地望向那扇紧闭的殿门。

廊下,司礼监的太监们也在,吕芳站在最前面,面色沉凝,双手垂在身侧,纹丝不动,陈洪和孟昭站在他身后,庭院中,人越聚越多,却越来越安静。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寒暄。

甚至连交头接耳都没有。

所有人都只是站著,等著,望著那扇紧闭的殿门。

隨著时间的推移,徐阶面色渐渐白了,笼在袖子里的手在发抖。

不是冷的。

是怕。

裕王是他徐阶最得意的作品,是清流一党苦心经营了十年的根基,是大明朝未来的希望。

如果裕王出了什么意外……

徐阶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將那股寒意压在心底。

他不敢往下想……

高拱开始在庭院中来回踱步,从东墙走到西墙,从西墙走到东墙,靴底踩在石板上发出“篤篤篤”的声响,在寂静的庭院中显得格外刺耳。

有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高拱也不在乎。

严嵩站在廊下,佝僂著身子,双手拄著拐杖,面色沉静如水。

他的目光落在庭院中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树上,一动不动,像是入定了。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严世蕃站在他身后,肥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有一种极力压抑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期待。

所有人都在等,等那扇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