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魔族正拽著从附近村庄抓来的女人取乐,女人的哭喊声混杂著魔族的狂笑,刺耳至极。
反观另一边的人族士兵,他们端著破木碗喝著稀薄的糊糊。
偶尔有人抬头看向魔族方向,眼中有著屈辱跟愤怒,又迅速低下头。
巨大的落差让人族士兵十分不满,压抑的氛围与不信任感在营帐间不断攀升。
德克兰放慢脚步,冷眼旁观。
看这两拨人,矛盾很深啊!
也正常。
这段时间,推挡箭车、堆防箭土坡的硬仗大部分都是人族私兵顶在前面,魔族只在后面充当监工、或者挖壕沟。
分配补给时,巴罗可能为了討好魔族,魔族吃肉乾,人族喝糊糊。
一看巴罗就是在魔族面前当狗的。
兵怂一个,將怂一窝。
德克兰带人绕过中军帐,摸到后方輜重区。
八十个精锐魔族重甲兵將粮草围得水泄不通,火把將四周照得透亮。
硬闯必死无疑。
德克兰退回阴影处。
他盯著人族营区方向看了许久。
德克兰压低声音:“你说这些人,要是给他们一个由头,敢不敢暴乱?”
一个偽装的城堡护卫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摇了摇头:“难。”
德克兰冷笑:“那就退而求其次,来场小骚乱。”
“他们憋了一肚子火,就差一根导火索,我们放把火,再喊几嗓子,就说魔族没粮食了,要把人烤了吃,这两拨人自己就能打起来。”
“然后,守卫粮仓的魔族极大可能被调去镇压。”
“到那时,咱们就可以趁机行事了!”
眾人迅速散开,准备行动。
………
伤病营帐里,臭气熏天。
长矛手马丁捂著自己断掉的胳膊,怎么也睡不著。
他瞪著漆黑的帐篷顶,觉得自己前段时间的想法简直就是个笑话!
打进落日城,抢钱抢粮抢娘们?
狗屁!
魔族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
死的全是人族弟兄,自己也成了残废,现在连那碗糊糊都没人给端了。
旁边的人捅了捅他:“喂,醒醒。”
“干嘛?”
帐篷里的伤员们不知何时都醒了,正压低声音商议著什么。
“我听说了……魔族嫌我们是累赘,准备把我们……处理掉……”
“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烤了吃唄,他们又不是没干过!”
帐篷里没人说话了。
马丁听得心头髮寒:“反了!跟他们拼了!”
“拼?你拿什么拼?你还剩几只手?”旁边的人立刻讥讽道。
最终,这群残兵败將达成了一个共识。
偷点粮食,趁夜跑路,当个逃兵。
马丁嘴上附和著,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天真!
冰天雪地,没有马匹,能跑到哪里去?
不出十里,就会被魔族的座狼追上,撕成碎片。
就在他们爭论不休时,一股刺鼻的烧焦味忽然飘了进来。
紧接著,帐篷外传来一声悽厉的尖叫:“著火啦!魔族要烧死我们当烤肉吃!快跑啊!”
帐篷里的所有人,瞬间僵住了。
马丁用仅剩的一只手抄起长剑:“造反!杀了那帮魔族杂碎!兄弟们,跟我冲!”
恐惧与愤怒开始在人族中蔓延。
整个营区,彻底炸了锅。
无数士兵衣衫不整地从帐篷里涌出,红著眼朝魔族营区的方向衝去。
几个魔族刚拎著战斧出来查看情况,迎面就撞上了上百个状若疯魔的人族士兵。
场面一瞬间从混乱,演变成了血腥的屠杀。
人砍魔,魔砍人,营地里一片混乱,谁也分不清敌我。
帐篷被掀翻,火把滚落,火势借著风力迅速蔓延。
一个魔族军官看著这一幕:“该死,这些人族疯了吗?快去通知宗酋大人!”
躲在暗处的德克兰一行人,看得目瞪口呆。
德克兰张著嘴,半天才反应过来:“……我干啥了?”
他原本的计划,只是在角落里放一把小火,製造一场小规模的骚乱,吸引部分守卫的注意力。
可现在……
引发了营啸!?
更让他懵逼的是,他还没来得及动手,远处存放輜重粮草的方向,已经冒出了冲天的火光!
熊熊火光映照著德克兰呆滯的脸,他的表情介於这也行?』和这怎么不行?』之间。
旁边的士兵小声提醒:“头儿……还、还补刀吗?”
德克兰回过神,看著眼前这片已经彻底失控的火海。
“补个屁的刀!趁乱把能烧的全都给我点了,烧完就撤,他们自己打起来,比咱们烧一百个帐篷都管用!”
滚滚浓烟直衝云霄。
马丁站在远离战场的阴影处,看著远处亲手点燃的粮草,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他不知道自己那把火和那一嗓子改变了什么。
他只是忍够了!
他转身,对著几个还在魔族尸体上翻找財物的同伴吼道:“別捡了,趁魔族还在跟那帮疯子打,去马厩抢马,跑!”
他弯下腰,用左手捡起一袋散落的乾粮,甩在背上,头也不回地融进茫茫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