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城的粮仓矗立在城西角落,三百年前这里是军事要塞,废弃后被改建粮仓,內部结构错综复杂,还连接著一处至今未探明、四通八达的溶洞,溶洞一个出口被改造成了后门。
李昂下令將粮食储藏在深处,就是为了防范宵小之辈一把火烧个乾净,另一个原因就是怕火羽箭。
守卫分两班倒。
上半夜由城防军负责,到了人最睏乏鬆懈的下半夜,则换上更精锐的城堡护卫,毕竟城堡护卫还有一堆工作要做,总不能一直耗在这里。
现在正好是换班的时候,除了守住各个入口的护卫,內部只有最低限度的护卫。
亨利抱著长剑,靠在粮仓后门的墙上,有些百无聊赖。
与他一同看守的鲍勃拉屎去了。
这几日,他总感觉那股刚刚燃起的热血,有渐渐冷却的趋势。
他渴望变强。
子爵大人亲自训练的这几天,他都能感觉到自己时刻在变强。
只是最简单的跑步、站军姿、对著稻草人练习刺击,队伍却站得越来越整齐,挥剑的手臂也越来越有力。
不是吃的问题。
虽然比之前好了不少,但终归是黑麵包,黑麦粥,没多少油水。
这在以前是不可想像的。
他只是认为自己受到了至高真神的眷顾。
子爵大人派人说过,年底魔族將至,城里人心惶惶。
三年前的惨案,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噩梦。
可子爵大人却下令,让城外的农奴全部进城避难。
子爵大人这是真把农奴们当人了!
那一刻,亨利觉得,为这位大人效死的机会来了,他要立下战功,成为大人麾下最忠诚的骑士!
然而现实是,他抽到了黑签,被派来看守粮仓的后门。
一个连耗子都懒得光顾的地方。
报效大人的机会,难道就是在这里数著星星熬到天亮?
他怕万一魔族兵临城下时,自己还在这里守著一堆麦子,那自己岂不是上不了战场、当不成骑士?
但转念一想,大人说了,粮食是守住城池的根本,只要撑到开春,魔族自然会退去。
他又挺直了腰杆。
这也是光荣的任务!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两辆盖著苫布的马车,借著夜色悄无声息地驶到了后门前。
“站住!”
亨利眉头一皱,立刻上前制止,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押车的有五个人,领头的那个他认识。
“嘿,亨利老兄。”
领头那人跳下马车,露出一张熟悉的笑脸:“抱歉,来晚了,给兄弟开个门?”
来人叫卡尔,是亨利的童年玩伴,他父亲是庄园护卫,家族中有位长辈还是骑士。
当年自己被抓了壮丁,家里快揭不开锅时,还是卡尔时常接济。
因此,亨利的態度缓和了不少。
亨利皱眉道:“卡尔?这么晚了还送粮?”
“上面规定了,入夜之后粮仓大门不许开启,子爵大人亲自下的命令。”
“你们把粮食卸在这儿就行,我替你们看著,丟不了。”
“哎,还是放进去吧,亨利老兄。”卡尔凑了上来,脸上的笑有点僵硬。
亨利瞬间警觉起来,鼻子动了动。
空气里有一股刺鼻的油味。
“不用了,卡尔。”
亨利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用我的人格担保,放在这里绝对没问题。”
卡尔眼见亨利油盐不进,一把揽住亨利的脖子,將他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
“亨利老兄,別犯傻,我这有个册封骑士的大好机会,你可別错过了。”
“你知道巴罗大人吧?”
“他老人家搭上了帝都大贵人的线,马上就要飞黄腾达了。”
“可那位大贵人,跟咱们这位新来的子爵大人有点小矛盾……”
亨利后背一紧:“你们……想刺杀子爵?”
亨利的右手看似放鬆地垂在身侧,实则已蓄势待发。
但他眼角余光瞥见,另外四名押粮工』已经围了过来,腰间的长剑蓄势待发。
他毫不怀疑,自己只要稍有异动,下一秒就会身首异处。
“刺杀?”
卡尔嗤笑一声:“怎么可能,他可是帝都来的贵族,动了他,我们就死无葬身之地。”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你想干什么?”
卡尔满意地笑了,凑得更近了些:“粮食,我们只要烧了这批粮,子爵就会败於魔族之手,就能替那位大人物出口恶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