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清云阔。
恩科传臚大典,吉时启幕。
五更刚过,天色泛白,王行便领著本届三十余名贡士集结承天门外。
眾人依旧是那套统一的青边贡士公服,腰束素色儒带,这也是他们最后一次穿这件衣服了。
此刻的他们敛息凝神,依旧以会试名次分站东西两列,继而缓缓踏过白玉宫阶。
此番入宫,他们不在站在丹墀广场之中。
而是直接来到皇极殿朱漆殿门之外,成列垂首肃立。
在外抬眼往殿內看去,只见殿內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威仪森然,庙堂之上的压迫感瞬间扑面而来。
很快,中和韶乐循序奏响,鸣鞭三响。
行完朝礼,殿內礼乐渐歇,百官分班已定,冗长制式礼仪逐一走完。
这文武百官们也都是凌晨早起,即便经常如此,但此刻多少也有些眉眼倦怠。
还有不少身体微胖的大臣垂眸闭目,近乎昏昏欲睡,满是困意。
恰时,礼部尚书张三唯缓步踏出班列。
双手捧起明黄圣旨,抬声朗喝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今岁恩科,策试顺天贡士,分三甲赐出身。”
“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话音落下,让昏昏欲睡的文武百官们都立刻来了精神。
对於能够站在这里的人而言,朝堂寻常二甲三甲进士,於他们而言不过朝堂新增螻蚁,根本不值分心。
但是前三名他们还是需要在意的,同时这也是朝堂的风向標。
刚巧本届恩科牵扯吏治新政,干係重大,这决定著朝堂近期的走向。
下一刻,只见张三唯换气扬声,一字一顿道:
“第一甲第一名,贾赦!”
此名落下,满堂譁然!
满堂文武下意识转头侧目,视线齐刷刷的落在殿门处那道青袍身影上。
只见那贾赦面上不露分毫波澜,拱手躬身,抬步从容入殿。
他恪守礼制,每五步躬身一揖,不急不缓踏过大门,穿过百官行列。
径直行至大殿中央止步,对著龙椅上端坐的万禧皇帝,深深一揖。
殿內百官们见状,不由心绪翻涌,神色各异。
在场之人,几乎无人不知贾赦。
不是因为贾赦是荣国府嫡长子的身份,而是因为他是京城鼎鼎有名的斗鸡走狗、好色紈絝的庸碌子弟。
半年之前,不学无术、荒废度日的贾赦还是京城勛贵圈笑柄,谁都认定他一辈子只能靠著国公荫庇混吃等死。
可短短半载光阴,摇身一变,就成状元了?
荒诞,震撼,难以置信,这便是此刻他们心里的真实写照。
站在右侧武勛班列前方的贾代化,此刻唇角抑制不住上扬,险些当场放声大笑。
但眼下他必须要强压笑意,不过肩头却依旧在微微颤动,浑浊的眼球中满是精光。
状元!
他们军功起家、世代习武的老贾家,竟然出了文魁状元!
老子打小就说这小子肯定能成事儿,绝非池中之物,如今果然全都应验了。
还不知道等这个消息传回荣国府后,他那小老弟和史丫头夫妇得乐呵成什么样子呢。
还有站在前面的义忠亲王,也是心头大振。
状元郎啊,他麾下也终於能有状元了吗。
如今在世的亲王可比在世的状元多,其价值不言而喻。
每一届状元,都是天然的一面旗帜,未来妥妥庙堂重臣。
而贾赦身为贾代善之子,几乎天然就属於是他这一方的人,等同於凭空落下一枚顶级筹码,如此又焉能不激动呢。
而左侧忠烈亲王、忠顺亲王二人的脸色,就不是那么好看了。
几乎是一併沉冷下来,眉宇间满是凝霜的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