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核心重任,陛下未曾交予手握吏部监督大权的他,反倒给了素来閒散、备受冷落的义忠亲王!
这意味著,他很可能失了圣心,父皇开始对他有猜忌了。
更让他心头刺骨发寒的,是近日席捲京城的诡异流言。
他缓缓转头,看向身侧站立的忠顺亲王。
沉声问道:“十三弟,此前我命你遏止市井流言,如今办得如何?”
忠顺亲王连忙回话道:“七哥放心,我早已安排五城兵马司全域巡查,严令禁止市井私议、散播流言,尽数驱散聚眾閒谈之人,如今已然压制大半。”
话音落罢,他又满脸疑惑的追问道:“只是七哥,满城皆传你是未来千古明君,乃是天大的美誉,为何你反倒如此动怒?”
“愚蠢,你也不知道想一想。”
忠烈亲王当即厉声呵斥道:“父皇如今龙体康健、稳居大位。”
“而朝野私传皇子为千古明君,这可不是美誉,而是极致捧杀,是把我架在炉火上烤!”
“你以为父皇听闻,心中会作何感想?”
“父皇只会疑我结党造势、覬覦储位、心怀不轨,如此你还觉得这是好事?”
“这........”
忠顺亲王骤然惊醒,后背发凉,瞬间悟透其中凶险,不由嚇得脸色煞白。
太毒了,这一招可是太毒了,杀人不见血啊这是。
忠烈亲王立於堂中,来回急促踱步,眉宇间阴云密布。
脑海中开始思索著,此事绝非偶然。
此前贾家莫名滋生谣言,如今又是我的明君流言,前后手法一致、时机刁钻。
这必然是同一拨人暗中操盘,蓄意阴我。
他骤然止步,看向忠顺亲王,冷声道:“之前让纳兰路调查的事情,如今可有线索了?”
忠顺亲王连忙回道:“纳兰路已经暗中派人彻查了贾府所有直系旁系子弟,上下僕从、亲朋往来,反覆摸排数遍,並未查到散播流言的蛛丝马跡。”
忠烈亲王眉头紧拧:“查不到便不会扩大范围查?”
下一刻,只见忠顺亲王眼珠一转,陡然心生一计。
试探著开口道:“七哥,如今纳兰路已然升任京戎司宪少卿,手握巡查纠察之权。”
“要不就让他藉此事,將所有跟我们作对的勛贵门都给查一遍?想必总能查出些什么来的。”
说完,就见七哥正以一种怪异的目光看著他。
不由疑惑的问道:“七.......七哥,我难道有什么说的不对的地方吗?”
只见忠烈亲王嘴角微扬,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
讚许道:“不错不错,十三弟你总算是长脑子开窍了一次。”
忠顺亲王连忙陪笑道:“都是七哥平日里悉心指教,小弟才有今日长进。”
“既然想通了,便速速去安排。”
忠烈亲王收敛笑意,肃声道:“那还不赶紧去安排?”
“是!小弟即刻去办!”
忠顺亲王不敢耽搁,匆匆拱手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厅堂之內,只剩忠烈亲王一人。
他立在原地,目光阴沉,思绪翻涌,眼神之中还有一丝忌惮。
他的直觉向来无比敏锐,近日所有事端,层层递进、环环相扣。
看似零散,实则被一只无形大手尽数操控,步步针对,专门挑他的要害攻击。
並且很可能会在关键时刻给予他致命一击,所以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將这只幕后黑手给找出来
他如今看似权倾朝野、手握重权,但却终究不是储君,更未登得大位。
稍有不慎,依旧是满盘皆输、万劫不復的下场。
而这些事情光靠他那不太聪明的十三弟,以及未必有那么忠心的纳兰家肯定是远远不够的,他还要备下后手才行。
东厂、锦衣卫直属父皇,绝对不可私动。
都察院巡城御史,乃是六哥势力范围,老六亦有夺嫡野心,绝不可与之合作。
一番权衡利弊之后,他沉声吩咐身侧侍从:“备车,去大理寺!”
这一次他是铁了心,要將这谣言之事给查个水落石出。
然后顺藤摸瓜查出幕后主使来,不然他睡不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