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从身侧传来。
一只毛髮打结的流浪狗晃晃悠悠地溜达过来。
流浪狗似乎对这团散发著汗臭味的“绿色植被”非常满意。它凑到吴瘸子的腿边,闻了闻,然后十分自然地抬起了一条后腿。
“嗞——”
一股温热且骚气冲天的液体,毫不控制地浇在吴瘸子的裤腿上。
夏夜的风中,一声微弱而悲愤的呜咽,被淹没在远处的蝉鸣里。
……
第二天一早,晨光顺著窗欞打在饭桌上。
方圆几口把碗里的热汤麵扒拉完,抬眼冲正在厨房洗抹布的刘玉芬拋出句轻飘飘的告別:“妈,我这两天得出个差,陪老板去趟鹏城进点货。”
“啪嗒”,刘玉芬手里的抹布掉进了水池子里。她趿拉著拖鞋从厨房跑出来,“去哪儿?鹏城?那都远得快掉海里了!你才多大啊,万一遇上个拐子给你卖黑煤窑去……”
“我跟老板一起去,怕啥。”方圆隨手抓起双肩包。
一直低头看报纸的秦刚放下茶杯,连忙起身从裤兜里摸出一千块钱递给方圆,“鹏城不比家里,特区乱著呢。出门多带点钱。”说完,他回头又对刘玉芬说:“我兜里就这么多私房钱,你再给方圆拿点。”
方圆把钱推了回去,“秦叔,我有钱。我们老板给我预支了五千块钱,这钱你自己留著吧。”说著他就要往外走。
“你等等!”秦刚又叫住方圆,从桌上拿起手机,翻出一个號码,发给方圆,“这是以前部队的老战友,叫李梦,你叫李叔。也是你爸的战友,这是他手机號,他现在在福田分局当副局长。你要遇到处理不了的麻烦,给他打电话,提你爸和我都好使。”
方圆心里一暖,冲秦刚点了点头:“明白了。秦叔,妈,我走了。”
说完,方圆背上那个不起眼的黑色双肩包,大步下楼。
刚走到小区门口,方圆看见一辆香檳色的丰田大霸王商务车停在路边。
这年头,这种纯进口商务车在盛京比奔驰还罕见。
方圆正琢磨是谁家的车呢。
“唰”的一声,车门滑开。
苏琪穿著白t恤和小脚牛仔裤,头髮扎了个利落的高马尾,冲他招了招手。旁边座位上,刘媛媛一身南航空姐制服,黑丝配高跟,翘著二郎腿,正捏著个小化妆镜补口红。
方圆咧嘴一笑,麻溜儿地钻进车里。
车门一关,冷气混著高级香水味扑面而来。丰田大霸王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绝尘而去,直奔桃仙机场。
到了机场大厅,刘媛媛拎著拉杆箱,扭头对方圆和苏琪拋了个媚眼:“姐先去找机组报到了。你俩自己换登机牌过安检,一会儿咱们机上见。”
方圆比划了个“ok”的手势,领著苏琪直奔安检口。
安检排队的人不少。俩人刚好排在一对中年男女身后。
方圆閒著没事,目光就像两把手术刀,在这俩人身上慢条斯理地刮著。
男的个头不高,地中海髮型,穿著件极其讲究的梦特娇冰丝半袖,但满脸写著“肾透支”的疲惫;女的倒是水灵,皮肤白皙,胸前规模傲人,但脸上那妆化得,像是把调色盘直接扣脸上了,漂亮中透著股子城乡结合部的土气。
方圆往苏琪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道:“看见前面这俩没?不是两口子,是破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