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十九章(2 / 2)一万日薪,我在博物馆值班首页

越靠近北山,天地气息越是通透,夜空星月愈发清亮,连周身流转的空气,都带著草木生长、山泉流淌、星月垂落的生机韵律。

那是被压抑了整整百年的天地正道,终於彻底舒展、肆意流淌。

半个时辰后,我踏入北山古林边界。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枝叶交错层层叠叠,隔绝俗世灯火,林中幽暗静謐,唯有细碎月光透过叶隙洒落,铺落一地斑驳碎光。

林间晚风簌簌,草木清香沁人心脾,溪水叮咚流淌,清越绵长。

踏入古林的一瞬,我浑身紧绷的心弦,莫名缓缓鬆弛。

不是懈怠,不是鬆懈,是一种源自天地本源的安稳与妥帖。

百年日夜,我身处阴邪棋局、血海罪孽、人心算计之中,神魂时刻紧绷,心神日夜煎熬,永远在对抗、在廝杀、在博弈、在牺牲。

从未有一刻,如此安然、如此鬆弛、如此被正气包裹。

这里无劫、无煞、无棋、无谋、无孽、无恨。

只有天地自然,草木枯荣,星月流转,灵脉永续。

我缓步深入古林腹地。

越是深处,灵韵越浓,地底潜伏的天然灵脉愈发清晰,丝丝缕缕纯正洁白的灵气从土层、草木、溪水之间升腾而起,縈绕林间,隨风流转。

我驻足古林最核心的灵脉眼处,此地灵气最为醇厚、最为纯净、最为本源。

盘膝落座於青石地面,我缓缓闭眼,放开所有心神桎梏。

不再紧绷对抗,不再严防死守,不再刻意镇压魔性。

只放空灵台,顺其自然,接纳天地正气。

顷刻之间,漫天山野灵风尽数朝我匯聚而来。

纯粹、浩然、澄澈、生生不息的天地灵气,顺著我的周身毛孔、经脉穴位,温柔涌入躯体。

不同於残魂执念的温热护持,不同於魂力的清冷包裹。

天地灵韵,正大、光明、平和、绵长。

入体的一瞬,便顺著经脉缓缓游走,无声无息涤盪血肉之中淤积的百年阴浊。

更奇妙的是,当纯正灵气流淌入神魂识海的一刻——

那片悄然蔓延、蚕食空白的墨色魔息,瞬间本能后退。

心魔生於幽暗罪孽,根植百年阴煞,依附宿命黑暗。

天生畏正、畏光、畏浩然、畏生机。

漫天正道灵气冲刷识海,如同晨光破夜,清风扫尘,一点点温柔熨帖著神魂边缘的墨色污渍。

不退不杀,不冲不撞。

只是以正压邪,以明克暗,以新生替腐朽。

我清晰感知著识海的变化。

方才悄然侵染的淡墨,在浩然灵韵的涤盪下,缓缓变淡、褪去、收敛。

被魔息蚕食的本心空白,被正道灵气一点点填满、稳固、夯实。

原本微微倾斜的神魂平衡,在天地之力的加持下,再度缓缓归正。

甚至不止弥补空白。

绵长不息的山野灵韵,日夜滋养著我千疮百孔的神魂,修復著百年反噬留下的累累裂痕,温养著早已透支衰败的肉身根基。

残魂散尽后缺失的神魂滋养,被天地灵脉完美接替。

甚至比亡魂护持,更为长久、更为纯粹、更为本源。

我心底骤然通透。

原来天道从不曾绝我生路。

人为棋局封我百年,困我於黑暗宿命,夺我所有依託。

可天道轮转,阴阳平衡,旧孽终尽,新道终生。

人算绝路,天开生路。

周家算尽人心、算尽岁月、算尽孤绝、算尽沉沦。

却算不到,天地正道,终会重启。

算不到,我孤身绝境之时,自有山川渡我,星月护我,天地养我。

夜风穿林,灵风浩荡。

我静坐灵眼中央,任由漫天正气洗炼神魂,身心前所未有的安稳澄澈。

体內蛰伏的魔核,似是感知到了纯正天道的压制,在深渊深处极其轻微地躁动了一瞬,隨即彻底沉寂、收敛、蛰伏更深。

它不怕廝杀、不怕镇压、不怕牺牲、不怕我人为破局。

它怕天光正道,怕天地新机,怕生生不息的人间大道。

云端之上,那道静静观棋的素色身影,似也看清了北山古林之中的景象。

遥遥夜空之上,传来一缕极淡、极轻、第一次带著微不可察的波澜的气息波动。

百年镇定,百年篤定,百年冷眼无波的周砚。

第一次,棋局之外的新生变数,让他的心境,微微鬆动。

他布的是人死局。

可天地开的,是人生局。

长夜依旧漫漫,心魔依旧潜伏,宿命依旧枷锁。

可我的前路,已然彻底不同。

我不再是孤身困於百年旧局的守夜人。

我是承天地灵韵、纳山川正气、以本心抗宿命、以新生伐旧孽的行道者。

林中风起,星月垂辉,灵脉永续,一念新生。

这场跨越百年的漫长对峙,自此,彻底翻开全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