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因斯原本正斜倚在那半塌的雨棚边,一条长腿懒洋洋地支着地面。
可下一秒,她那只生得格外精致的小鼻子忽然轻轻皱了皱。
像小猫闻见了鱼腥,紧接着,蓝色的大眼睛一下亮了。
艾因斯的小脑袋立马转向不远处的夜色,“有酒!”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身子一弹,整个人便朝那边扑了过去。
杜威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直到这时,他才看见那片黑暗里,竟还藏着一道修长的人影,隐隐有双绿色眸子。
杜威甚至都没察觉到那里还有人。
……别说,“午夜诗人”在黑夜里的藏匿本事,是真的好。
就连他都没发现,杜威不由笑了笑,迈步朝那边走去。
他忽然觉得——
和官方打交道,也未必一定要拔刀。
有时候,换个方式,似乎也挺有趣。
……
伦纳德刚把那只银白酒壶掀开一道缝,便看见一道蓝影冲自己扑了过来。
他脸色一变,几乎是本能就想往后退。
可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
“砰!”一条长腿已经狠狠干在了他小腿上。
“嘶——”
伦纳德踉跄了一下,险些当场摔个跟头。
艾因斯已经一把扑到他面前,抬手揪住了他的外套领子,眼睛瞪得溜圆,语气又凶又快:
“自恋的家伙,你怎么在这,酒呢?”
伦纳德手忙脚乱地把那只酒壶往怀里一塞,眼珠子转向一边。
“什么酒?”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放屁。”
艾因斯白了他一眼,抬手就在他身上摸索起来,一副不把酒翻出来绝不罢休的架势。
伦纳德急了,一边去挡她的手,一边低声叫道:
“喂!艾因斯!”
“你讲不讲礼貌!”
“我酒呢。”
“没有!就是有,那也是我的!”
艾因斯满不在乎地回了一句,手上动作却半点没停,甚至还想去掀他外套下摆。
杜威走近时,正好看见艾因斯踮着脚去够伦纳德怀里,伦纳德则一边躲一边去按她脑袋,偏偏又不敢真用力,生怕把她那头乱糟糟的蓝毛按炸了。
可等伦纳德余光瞥见杜威,动作却还是下意识僵了一下。
他不自觉地绷紧肩膀,绿眸里浮出几分警惕。
杜威看着他,微微一笑,语气反倒平和:
“别担心。”
“你见过你们队长了没有?”
伦纳德微微一怔,下意识摇了摇头。
杜威点了点头,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笃定。
“见过他之后,你就知道了。”
就在这时,伦纳德耳边,苍老的声音几乎是瞬间响起:
“离他远一点。”
“这家伙的位格高得惊人!”
伦纳德瞳孔猛地一缩。
也就是这一下极其细微的变化,落进了杜威眼里。
杜威本就一直在留意他,见状心里顿时有了猜测,于是几乎没有停顿,直接开口:
“祂和你说了什么?”
伦纳德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祂???
“什……什么?”
他强行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心里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可能知道?!
而那道寄居于他体内的苍老声音,也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下去。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再说,像是忽然沉进了最深的黑暗里。
气氛一下变得古怪起来。
可下一秒,艾因斯已经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整个人又扑到伦纳德身上去翻。
“你愣什么神?”
“酒呢?”
“我都闻见了!”
她一边说,一边去掏他口袋,伦纳德终于回过神来,连忙抓住她的手腕往外拽。
“没有!”
“你闻错了!”
“我看你鼻子是坏了!”
“你鼻子才坏了!”
艾因斯抬腿便朝他膝弯又是一脚,伦纳德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死死按着怀里的东西不松手。
杜威看着眼前这副场面,忽然有些想笑。
一个是藏着天使的值夜者预备成员,一个是爱喝酒的机械之心少女,偏偏打闹起来时,又确实只是两个会互相踩脚、互相拽袖子的小学生。
阴冷的夜色,突然淡了几分。
他抬手,将胸前那枚银色纽扣轻轻取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