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安捏著那封画著队徽的信出神时,传来脚步声。
莎拉抱著两箱纪念徽章走出来,扫了眼他手里的信封,並不意外:“这样的信很多,有的是小孩子写的,有的是老人写的,没地址没邮票,邮差也不知道该往哪送,索性都送到我们这儿来,大家都知道,这样的信,hjc的店都会收著。”
她把箱子放到货架上,隨后走过来熟练地分拣信件。
隨手抽出其中一封递给杜安:“你看这封。”
杜安接过来,信封已经被拆开过,纸是小学生常用的带横线作业本纸,字写得工工整整。
亲爱的奶奶:
爷爷说你去了天堂。
我不懂为什么去看一场球,你就去了天堂这么远的地方。
上个月学校组织踢比赛,我上场了,还进了一个球,我把踢进的那个球收在柜子里了,没捨得继续踢,如果你能回来,我想踢给你看。
你的孙子,汤米】
很简单的话,没有复杂的语法,词语。
甚至情感看起来都是淡淡的。
但杜安被触动了。
莎拉耸耸肩,“这就是足球,它装著我们所有人的思念。”
杜安低头翻到了这个信的信封。
上面没有邮票,没有邮编,也没有具体地址,只用信上同样的字写著一行:给我奶奶,她在天堂。
这个叫汤米的孩子不知道该把信寄往哪里,他只知道利物浦有这么一家小店外,有个人人都知道的红色邮箱。
把信投进去,就像把漂流瓶扔进大海,总有一天会漂到天堂,落到奶奶手里。
杜安没说话。
把信纸仔细折好塞回信封,轻轻放到了那摞没有地址的信件最上面。
两人都没再开口。
安安静静地把剩下的信件分完,按类別用皮筋捆好,整整齐齐码在柜檯后的收纳盒里。
“好了,你可以走了。”莎拉拍了拍手,冲他笑了笑,“今天麻烦你了。”
杜安拿起背包,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转头对莎拉说:“那个孩子,汤米,他进球了。”
这句话没头没尾。
但莎拉听懂了。
她点了点头,轻声说:“是的,他进球了。”
铜铃轻响。
少年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莎拉望著那摞寄往天堂的信,轻轻嘆了口气。
晚上回到家。
兄弟俩坐在餐桌边吃饭时,杜安忽然开口:“你知道吗,有些信是可以直接寄到天堂的。”
伊森咬吐司的动作顿住,抬起头茫然地摇了摇头。
杜安把汤米的信慢慢讲给弟弟听,讲那个小男孩把进球藏起来,等著给奶奶看。
讲完后,他轻声说:“他做到了。”
伊森沉默了很久,低头扒拉著盘子里的豆子,没说话。
他想起了躺在医院的奶奶,想起了从未谋面的爷爷伯伯们还有哥哥,鼻子微微发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