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花钱大手大脚的,等消息传回老家,他又要应付一大帮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的穷亲戚。”
林世英:“不见得,程佳慧那家庭大多有遗传病,林育德因为躲债的缘故,和家里人情淡薄——都是六亲不靠。”
兔猻经理:“天真,善良,这些是他的弱点。”
林世英:“我不想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
大肥猫突然挑起灰褐色的眉间杂毛,一下子进入应激恐暴龙姿態,好像有股不明源头的灵压將它笼罩,搞得它紧张兮兮。
“嗯?”
“我的意思是,我不想生活在一个,认为善良是软弱的残酷世界里,我不想...”林世英饮下滚烫的热茶,一点都不怕灼伤食管,“工业革命诞生了各种各样的新奇法器,火药和机械製造的战爭机器,揍得你们这些邪神凶兽抬不起头。”
“经理,你有丰富的生存经验,沿用丛林法则活到现代。”
“你有这种想法,我可以理解,但我不认同。”
“这些事很重要,对林恩来说,是这些人帮助了他,塑造了他。往往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你要讲——赌善难贏,赌恶常胜。”
“但是谁都不会拒绝和林恩这类人交朋友的,哪怕从弱肉强食的角度来看待这件事。我记得露西·刘易斯也是这么做的,这头妖魔靠近林恩以后,就被这种强大生命力吸引,试著欺骗他,利用他。”
“我这个中间人混了那么久,给灵异事务科转发那么多委託,往往是忽视善良、沉溺欲望、冷漠麻木和屈服於暴力,是这些原因导致灵灾的诞生——珀灰蝶的鬼卵由此而来。”
“而且他也不像你想的那么软弱,善良並不代表软弱。”
......
......
“这是人事部送给新人的最后一份礼物了。”
江政学姐把一个大皮箱推到林恩面前。
“接下来一段时间里,丹尼尔大哥会给你安排助教,改造你的身体。”
林恩:“我要健身吗?”
“不止是健身。”学姐挽起头髮,把西服外套脱了,扎了个低马尾,她热得吐舌头,“还有综合格斗与器械训练,持续一百天。”
“你的学习能力很强,我接待过很多新人——泽洛·赛弗还有你,你们俩的元质构成非常棒,简单来说就是,boss和经理这回捡到宝了。”
“你们要晚一点入学,开学校庆肯定是赶不上了。”
林恩紧张起来:“我也得扎生长激素吗?”
江政拍打著皮箱:“不,用不著给你上科技,有经理的祝福呢!这玩意比兽药更好用...”
听到学姐这么说,林恩鬆了一口气,他可不想变成迈尔斯教练那样虚弱不堪的“肌肉猛男”,只是听著这个意思,好像要在一百天內把他训练成李昂·s·甘迺迪那样的超人。
“学姐,我还有个问题。”林恩拽来皮箱,试了试分量,起码有四五十斤,“就是光练肉有用吗?我的工作不是对付鬼怪么?”
虽然已经和露西这类妖魔打过交道了,林恩还是想问清楚。
影视故事里有很多经典案例,比如身高七尺腰围五尺的好汉猛男,莫名其妙的死於巫术诅咒,这些强壮的人类在魔鬼面前,根本就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力气这种东西,你可以不用,但是不能没有。”江政揭开奶茶塑料盖,往嘴里塞冰块散热——她的头髮实在太厚了,稍稍推动墨镜,眼神玩味语气俏皮。
“你看过《成龙歷险记吗?”
林恩:“小时候看过,我爸和我一起看!妈妈觉得太幼稚了,她喜欢小马宝莉和熊出没...”
江政:“里面最可怕的妖魔?”
林恩:“圣主!”
江政:“它也有一身肌肉。”
林恩:“对哦...”
江政:“动画片里最厉害的术士呢?”
林恩:“老爹!”
江政:“老爹年轻的时候比成龙能打多了,是力量点满了才转行点智力——就用两条腿硬跑,实在跑不过神出鬼没的幽灵,但是你能延缓自己的死亡时间,儘可能的多爭取一分生机。”
“我明白了,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林恩释然,也能理解江政学姐举的例子。
两个没有灵感的普通人碰见恶灵,一个动作敏捷身手矫健,进了家具城就化身战神形態,另一个贫血多病体態虚弱,下个楼梯都可能摔死——鬼怪看了都知道谁更好欺负,谁更容易陷入譫妄,更容易进入附身阶段。
“回见!”江政学姐干完送礼物的活,急著下班,刚钻进车里准备离开。
林恩连忙喊住:“学姐!学姐!你喜欢什么东西呀?”
车窗摇下来,恰好露出江政叼著烟,托举打火机的错愕神態,她像个老菸民,回到私人空间里就开始抽菸。
“嗯?”
林恩:“你给妈妈带了好多水果,还搞了台小缝纫机,她说起这个事特別高兴——她喜欢做手工,以前就是缝皮包和衣饰拿去卖,医生也说,適当的劳动能更好的恢復身体机能,我想给你隨点礼。”
“抱歉?”江政摘下嘴边的香菸,用手指把菸头按灭了,是一点都不怕烫,“你在泡我吗?我的意思是,你想加我微信?要联络方式?还是別的什么...”
“没有没有,没有...”林恩站了起来连连挥手,“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我都和你不熟!才见过三面?没有!不是的,我没这个想法...”
“不用那么麻烦。”江政掏出手机,对准林恩:“把这个当礼物吧?学弟?”
林恩紧绷著身体,大太阳下面他睁不开眼。
江政学姐:“笑一个!我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自然一点!很有活力!”
林恩先是抿著嘴,左看右看,好像调动不起情绪。
“退后一些,站到茶摊遮阳棚下面。”江政提醒著林恩,“我也怕晒,这天儿太热了!”
林恩往后缩了几步,回到阴凉的门廊前。
茶摊老板娘还在看火,照顾绿豆汤,水也滚起来了,关火以后她得空抽手推搡著林恩——
“——往前点!人家离你太远了看不清!哪有那么好的手机摄像头啊?二十米了都?拍个鬼哦!”
林恩蛮不好意思的,他是头一回被女孩子要求著,要好好拍下一张照片,跟著老板娘的推搡,又一次回到阳光里,眼睛也睁开,好像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灼热的空气升腾起来,车轮的排气管冒出扭曲的烟气,舞龙队伍拽出鲜艷的火红绸缎,锣鼓声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江政学姐喊道:“就这样!林恩!很好!保持住!明年我再给你拍一张!希望你能一直这么开朗!”
她按下快门,然后满油出发,轮胎滑过唐人街主干道的泊油路,发出刺耳的啸响。
林恩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学姐走了很久很久,他才回过神,被一种奇特的灵能潮汐控制著,似乎万事万物都变得安静,再也不像以前那样神经过敏畏光畏声。
二楼还在看戏的经理大人跳进林世英的怀里,它喜欢这个中间人身上的味道——
“——嘖嘖嘖嘖,可怜的汤姆,被玩弄在股掌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