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十二章 单于南下(1 / 2)刘宋不整活首页

“呼——这便是关中啊!”

夏国的王旗在冬日的冷风中猎猎翻卷,赫连勃勃勒马立於一处高坡之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闭目陶醉了半晌,方才缓缓睁开眼,那张线条冷硬的面孔上竟浮现出一丝近乎沉溺的愜意。

“已经来了不知多少回了,”他舔了舔被朔风吹得乾裂的嘴唇,像是在回味什么难得的珍饈,“可每次来,都觉得这滋味当真不错!”

在他身后,一支大军正沿著汧河河谷蜿蜒南下。骑兵的马蹄踏碎了河谷中薄薄的冰层,步卒的皮靴踩在冻得梆硬的土路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輜重车辆的轮轴在寒风中吱呀作响。整支队伍从高处俯瞰,便如一条鳞甲狰狞的毒蛇,正贴著河谷的缝隙悄无声息地向关中腹地钻去。

“大单于,前面便是新平地界了。”有斥候飞马来报。

赫连勃勃眯起眼,朝南面望去。

新平的地形在冬日的薄雾中一览无余——城池与田野都挤在涇河南侧那条狭长的平地上,背后便是拔地而起的高山,只夹出这么一小段逼仄的地带供人耕种、筑城、驻军。易守难攻,倒也算得上一处险地。

“嘬嘬嘬。”赫连勃勃那顶羊皮帽檐下的嘴巴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咂舌声,像是在逗弄什么小动物,又像是在感嘆什么。他望著那座扼守如今关中北部咽喉的城池,嘴角掛著一股轻鬆的笑意,“当真是个好地方啊。难怪苻坚当年走投无路的时候,偏偏跑到了这里来。”

话虽是夸这地方好,可他脸上的表情却始终鬆弛而慵懒,仿佛眼前不是一座有重兵把守的坚城,而是一盘尚未动筷的下酒菜。

“大单于!”身旁一员匈奴將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过顶,声音里满是请战的亢奋,“末將请命——只需五千精兵,末將必然为大单于攻下新平,生擒王镇恶!”

赫连勃勃的心情被打断,有些不悦地转过头来,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目光上下打量了那將领一番。

隨后他忽然伸出双手,动作夸张地抱住自己的双臂,用力搓了搓,仿佛浑身上下都在打哆嗦:“谁让你们去攻了?嗯?对面守城的是谁?是王镇恶啊——王猛的孙子,是攻进长安,灭亡一国的王镇恶!孤光是听听这个名字,就害怕得发抖!你竟然还想和他打一仗?”

他用力抱紧自己,缩了缩脖子,那副模样活像是在寒冬腊月里被人掀了被窝。隨即他朝身后挥了挥手,声音恢復了那副满不在乎的调子:“传令下去,就地扎营。然后挑些上好的酒肉金银,给对面新平城里的王镇恶送过去。就说——孤也来为他平定关中的战功贺喜了!”

他將韁绳在手腕上绕了一圈,语气忽然变得亲热而怀旧,仿佛在说起一桩遥远的家事:“当年孤的父亲,与他的祖父可都是同殿为臣的好同僚。这份情谊,他总不会不给孤面子吧?”

借著,他还不忘又回头看了一眼方才那个请战的將领,眼神里满是嫌弃——

“这都到了关中了,怎么还一天打打杀杀的?和汉人交往,用点子智慧懂不懂?”

那將领被训得满面通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更不敢开口问半个字。直到赫连勃勃不再说话,他才如蒙大赦般逃也似的退了下去,离开时的脚步又急又乱,那副模样仿佛自己方才陪著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隨时可能张嘴噬人的绝世凶兽。

夏军的大营扎在了渭河上游的停口今咸阳市长武县亭口镇。当日,赫连勃勃便遣人抬著整坛的美酒外加一箱沉甸甸的金银细软,大张旗鼓地送往新平城下。王镇恶的反应倒是乾脆——他连城门都没让人开,只派了一名小校隔著城墙喊话,將赫连勃勃送来的东西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赫连勃勃听了回报,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呵呵地对左右说:“瞧瞧人家王镇恶当初率先攻入长安,姚泓府库里的財物全都进了他的口袋。如今怕是看不上孤送的这三瓜两枣了哦。”

於是他又命人备了一份加倍的礼物再次送往新平。这一回,王镇恶连打发小校喊话的耐心都没有了,直接命人將那几箱金银抬出城门,当著夏军使者的面尽数倾倒进了涇河。河水湍急,那些黄澄澄的金饼银锭沉入水底翻滚了几下便被泥沙裹挟而去,转眼便散了个无影无踪。

赫连勃勃听说之后,依旧没有动怒,只是拍著大腿笑得更厉害了。笑够了,他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大手一挥:“既然如此,那便再送!送他十倍的金银,再加五十名美女,五百头肥羊!免得世人说我赫连勃勃小气!”

这回王镇恶照旧將金银扔到了涇河里面,並將五十名美女送还,只留下五百头羊犒劳士卒……毕竟不吃白不吃。

赫连勃勃听后,竟是伤心地哭了起来:“看来是孤送的美人相貌太差,被王將军嫌弃了啊。”

他嘆息著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懊悔:“唉,既然他连那些金银都看不入眼,一股脑儿全丟进了涇河里,那又何必还將这些美人送回来呢?”

说罢,赫连勃勃便命人將那五十名美人也一併丟到了涇河里面。

这次之后,赫连勃勃便再也没有与王镇恶有任何来往。

他领著那支黑压压的大军,就这么不紧不慢地驻扎在这寒冬腊月里——既不攻城,也不前进,仿佛他千里迢迢从统万城南下,只是为了在涇河边上寻一处风景尚可的地方过冬。

他甚至还嫌日子太闷,隔三差五便带著亲兵入山围猎。冬日的山林里,野兔与麂鹿被犬吠惊得四处奔逃,赫连勃勃骑在马上弯弓搭箭,射得不亦乐乎,回回满载而归,將猎物分予诸將,请他们打一番牙祭。

麾下诸將面面相覷。

可纵有千般疑惑,他们也不敢去问赫连勃勃,只是照例陪著赫连勃勃玩乐,仿佛完全不在乎王镇恶大营就在距离自己几十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