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8章 比邻星的人们(二)(1 / 2)战锤40K:白疤的长者首页

比邻星重建的第四个月,安德烈·瓦西里耶维奇·半人马阿尔法在新建成的星港观测台上,向吴岳展开了一份用古老羊皮纸绘製的半人马座星区图。

这份星图绘製於五千二百年前,是半人马座阿尔法星家族在亚空间航道断裂前最后一批完整星图之一。羊皮纸的边缘已经磨损,但星图正中央的半人马座主星——那颗比太阳稍大的g型黄矮星——仍然被描绘得极其清晰,周围环绕著数十个被標註为“人类殖民地”的坐標点,每一个坐標旁边都附有极细的高哥特语批註,字体优雅而庄重,显然是黄金时代殖民舰队某位书记官的笔跡。

“在半人马座星区,还有数十个类似我们这样在黑暗时代中倖存下来的人类世界,”安德烈老人的手指在星图上缓缓划过,指尖每经过一个坐標便轻轻点一下,像是在叩响一扇扇已经沉默了万年世界的大门。

“有些还保持著最基本的星际通讯能力,我们可以通过灵能频段联繫到他们。有些已经完全沉默了,我们不知道他们是毁灭了还是只是失去通信能力。还有些——据我们家族零散的灵能感应——可能已经退化为铁器时代的农耕部落,忘记了人类曾经拥有群星。但所有这些世界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在等。等人类的荣光再次闪耀群星。”

吴岳低头审视著星图。他的视觉控制器官自动放大了每一个坐標点旁的批註——“殖民地完好,定期通讯,最后一次通讯四千八百年前”、“殖民地部分损毁,能源耗尽,最后一次通讯三千九百年前”、“殖民地废弃,无生命信號,最后一次通讯不可考”。

这些批註的时间跨度从数年前到数千年前不等,但每一个坐標都在星图上顽强地存在著,如同那些在废墟中坚持了数千年的倖存者一样——即使通讯中断,即使能源耗尽,即使退化为最原始的农耕部落,这些坐標仍然被半人马座阿尔法星家族一笔一划地记录在羊皮纸上,从未被抹去。

“方勉,陆离,巴彦,泰赤乌。”吴岳的声音在舰队加密频段中响起,简短而果断,“你们各带一支使者舰队,由比邻星的导航者协助,前往半人马星区的四个有人居住的星系。方勉去最远的瓦肯尼斯星系——那里最后一次通讯在二千年前。陆离去最近的比邻星轨道上的几个小型定居站——它们离主星最近,应该最先听到帝国的声音。巴彦去南方航道上的三个殖民地——这些殖民地最后一次通讯时间相对较近,导航者家族的灵能感应也最清晰。泰赤乌去情报最少、风险最大的方向——如果遇到任何威胁,立即撤离並发送加密信號。你们的任务不是征服,是联络。告诉他们神圣泰拉还在,人类帝国发起了神圣的大远征,人类的荣光必將重新闪耀。”

“方勉。”吴岳单独切入了方勉的加密频段。

“在。”方勉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而简洁。他的旗舰——復仇者级巡洋舰“朔风”號此刻正停泊在比邻星星港的三號对接臂旁,舰体表面的装甲板新增了数道穿越曼德维尔点时被亚空间湍流划出的浅痕。那些浅痕在比邻星暗红色的光芒下泛著极淡的银白色光泽,如同古老战袍上新绣的纹章。

“瓦肯尼斯在星区边缘,单程需要六次跳跃。如果那里的人还在,你需要稳定局势,评估威胁,为后续的主力舰队做准备。如果有异形活动,直接摧毁。”

“明白。我这一路会覆盖星区最远的全部有人目標,並沿途建立一系列小型信號中继站。第一站预计七日內抵达。第十四大连必將不负所托。”

“陆离。你的目標数量最多、分布最广——我要你逐一核实比邻星轨道內所有小型定居站的生存状况。有些人可能已经在沉默中退化了数千年,但每个定居站都必须亲自確认,不要只靠灵能扫描。”

“收到。我会將舰队分成小组,同步推进,定期回传数据。第十五大连会即刻启程。”

“巴彦。南方航道上的三个殖民地是我最放心的——因为导航者说他们的灵能信號最清晰,危险最少。但正因为如此,那里也最有希望。如果有人能够在帝国的科技支援下迅速恢復生產力,那一定是你那边。你到了那里之后,除了联络,还要帮他们做初步的恢復规划。”

“收到。我会在当地建立临时的物资交接站,確保后方的援助物资一到就能马上分发。第二大队整合完毕后,会马上出发。”

“泰赤乌。你那边情报最少,风险最大。如果发现任何混沌污染的跡象,不要冒险——立刻撤离,发信號。我不需要一个死去的英雄,我需要一个活著带回情报的老兵。”

“明白。第三大队会立刻出发。”

科尔温·提图斯在当天的日誌中写道:“四位军团执政官的旗舰在同一標准时內依次脱离星港,向著四个不同的方向驶入虚空。我站在观测台的舷窗边,看著那四艘战舰的尾焰在比邻星的暗红色光芒中渐渐消失——方勉可汗驶向星区边缘,他的推进轨跡笔直而稳健;陆离可汗穿梭於近地轨道之间,舰体如同飞燕,轻盈中带著不可阻挡的锐气;巴彦队长进入南方航道,尾焰稳定,如同一匹识途的老马;泰赤乌队长驶向未知的深处,他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的沉默在舰队频道上留下了长长的一道空白——那是他最习惯也最有力的告別。四位执政官走了,带走了第九舰队最精锐的探索力量。而可汗留在了比邻星,继续主持重建。他总是说远征最不缺的是时间,但他也是最不肯浪费时间的人。”

在使者舰队出发后的几个月里,比邻星四號的地面重建进入了全面施工阶段。铸造舰“镇海”號在星港完工后转移至低轨道,开始向地表投送第二批预製建筑模块。工厂舰“熔炉”號的工程贤者们利用纳米组装器批量製造了一批適应比邻星重力与大气条件的大型建设伺服颅骨单元,这些伺服颅骨在废墟上空盘旋,將堆积了数千年的金属残骸逐一回收、熔炼,並重新铸造成建设所需的合金板材。

重建范围从首都遗址逐步扩展至沿海地区的数个古老定居点——这些定居点曾经是黄金时代人类在这颗星球上最早建立的城市,如今在变异苔蘚的覆盖下几乎无法辨认。

辅助军团的工兵们先是用鉕素火焰小心地清除了苔蘚层,然后在地下深处重新铺设了供水管道,在海岸线上重新浇筑了防波堤,在废墟正中央重新竖起了人类帝国的双头鹰旗帜。

比邻星的居民们也从最初的旁观者逐渐变成了建设者。在辅助军团的培训下,他们学会了如何操作预製模块的组装设备,如何在新的供水系统中检测水质,如何在能源网络出现故障时进行初步排查。

那些曾经在昏暗的地下避难所中依靠古老应急照明球生活的老人,如今站在新落成的安置房门口,望著被双头鹰旗帜映红的天空,用沙哑而庄重的声音说:“人类荣光必將永存。”如今,这些人正在改变自己的世界。

一个曾经在废墟中独自养活三个孩子的寡妇,如今在新的净水站工作,她说净水站每天处理的水量够半个城市用,比当年她用从废墟里捡来的塑料桶一滴一滴接的雨水乾净得多。一个曾经是黄金时代机械师后裔的年轻人,在机械教贤者的指导下学会了操作纳米组装器,他说他祖先在殖民船上留下的技术手册终於派上了用场。

帝国真理也在同一时间被系统地推广至比邻星。在內政部宣讲团的共同努力下,帝国的核心信条——科学、理性、人类至上——以全息投影、高哥特语宣讲与废墟遗址上的露天集会等多种形式被反覆传播。

比邻星的人类在数千年孤立中早已將那些曾经袭击他们的异形视为不可饶恕的敌人,如今听说帝国將一切威胁人类的异形与灵能实体都视为必须清除的对象,几乎没有遇到任何牴触。

数十名比邻星年轻人主动报名参加了由辅助军举办的新兵训练营,他们用古老的殖民船零件自製的武器虽然简陋,但每一个受训者都反覆强调同一句话——下次异形再来,我们会作为人类帝国的一员战斗。数百名比邻星居民主动参与了辅助军组织的星球防卫部队选拔,其中超过一半是年轻人——他们的祖辈曾驾驶著装满炸药的飞船撞向异形旗舰,他们从未忘记那一天的牺牲,他们只是在等待有人教会他们如何更好地保护家园。

科尔温·提图斯在日誌中写道:“今日,一个比邻星老人在星港观测台上站了整整一个下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著轨道上那些正在建造的新战舰。后来我让一位辅助军士兵上去问他是否需要帮助,老人摇摇头,指著星港东侧——那里有一艘刚刚被修復的比邻星古老殖民船,船身上铭刻著黄金时代的编號,但那编號如今已被帝国的双头鹰徽记覆盖了。

老人说:我的祖先就是从那艘船上下来的。我父亲一直在说,总有一天人类会重新屹立於星河之中。他让我等著。我等了五十年。现在我想告诉他——那一天真的要来了。』我无法把这些话写进正式的报告,因为这只不过是阿尔法星上时时刻刻重复上演的一幕,轻到像是老人在对五十二年前已经死去的父亲低语。但我把它们写进了我的日誌——因为歷史不仅仅是战爭的胜负与星系的得失,歷史也是这些在暗夜里等待了数万年后终於等到黎明的人们共同书写的篇章。”

——

方勉指挥的第十四大连舰队在第七个標准日抵达了瓦肯尼斯星系的外围。瓦肯尼斯的主星是一颗比太阳稍大的型白黄星,光芒比太阳更加炽烈,在虚空中如同一颗被点燃的白金色钻石。

舰队的鸟卜仪在进入星系引力圈后立即捕捉到了一个微弱的信號源——那是一颗位於主星適居带內的行星,大气含氧量极低,地表大部分被冰层覆盖。信號源来自冰层下方约三百米深处,是一座被反覆修补过的古老地下避难所,其能量核心仍在运转,但输出功率已经衰减到不足原始设计的百分之三。

“可汗,我部已抵达瓦肯尼斯。”方勉的声音通过加密频段传回比邻星时,语气仍然是他在战术会议上惯有的沉稳,但吴岳听出了他在说“抵达”时略微放慢的语速——那是方勉在表达敬意时的老习惯,从不直接说出敬意本身,只是用细微的语速变化暗示他即將见到的人值得被认真对待。

“冰层下方有生命信號。数量约三千人,能量储备极低。他们正在用低哥特语的古老变体重复一条广播——我们是瓦肯尼斯倖存者,我们还在。如果有人类听到,请帮助我们。』根据测算这条广播他们已经持续发了超过三千年。”方勉停顿了一下,吴岳在加密频段中听到了他深吸一口气时动力甲內置扩音器发出的极细微嗡鸣,“我已回復他们:帝国没有忘记你们。请在地面准备接收救援队。”

在冰层被热熔钻头穿透的瞬间,三千名瓦肯尼斯倖存者全部聚集在地下避难所的主通道中。他们已经在这座冰冷的金属迷宫中独自生存了数千年,依靠冰层下方的地热能与先祖留下的循环水培农场勉强维持著最低水平的人口稳定。

他们的高哥特语已经退化得几乎无法使用,日常交流完全依赖低哥特语的一种古老变体,但其核心词汇仍然保留著对“泰拉”这个名词的模糊记忆——他们称之为“母亲世界”,代代相传,从未遗忘。

方勉没有用高哥特语与他们交流。他蹲下身,用自己从比邻星殖民地学会的低哥特语基本词汇,一个字一个字地向他们传达了帝国的承诺:“帝皇派我们来收復所有人类世界。你们安全了。”

一位白髮苍苍的老妇从人群中走出,用颤抖的手碰了碰方勉动力甲肩甲上的双头鹰徽记。她的手指在冰冷的陶钢表面停住,泪水沿著被冰层寒气冻得发红的脸颊滑落。

她用低哥特语说了一句话,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从数千年沉默的冰层深处凿出来的:“我的曾祖母在临死前告诉我,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拯救我们。』我等了七十年。现在你们来了。我可以告诉我的孙女——她不必再等了。她可以去看看冰层外面的天空。”

方勉没有回答。他只是將自己动力甲內置的加热系统调至最高,將肩甲的温度提升到足以让老妇的手感受到温暖的程度。

方勉在冰层下方停留了整整一天,与瓦肯尼斯倖存者代表共同制定了初步的物资补给与长期恢復计划,在冰层表面建立了临时信號中继站,並將瓦肯尼斯倖存者的全部人口数据与需求清单加密上传至舰队资料库。

离开瓦肯尼斯前,他將一面绣著双头鹰的小型帝国旗帜交到那位老妇手中。

与此同时,陆离的舰队正在比邻星轨道上的小型定居站之间快速穿梭。他的旗舰“疾风”號以最高巡航速度在近地轨道上反覆变轨,舰体尾焰在比邻星暗红色的日光下拖曳出数十道交错的光轨。

他逐一抵达了每一座在导航者家族档案中被標註为“小型定居站”的空间残骸——这些定居站有的是黄金时代遗留的科研哨站,在黑暗时代被殖民者改造为永久居住点;有的是在异形袭击中被摧毁后由倖存者用残骸重新搭建的临时避难所;有的是从主星逃出的难民在轨道上建立的最后一处安全区。

陆离在每一座定居站都重复著同一套流程:先以低哥特语发送標准的外交问候信號,等待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