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石的纹路藏在晶面底下,人的纹路藏在肩膀和眼神底下。
能不能看穿,不主要依靠眼睛好不好,主要看心静不静。心不静,眼睛再尖也看不到。
方寒的静,是矿洞给他的——在黑暗中一个人挥八千镐,身边只有石粉和油灯。那种日復一日的单调把他心里所有多余的念头都磨掉了,只剩下专注。
挥镐的时候专注镐,护鏢的时候专注人。
矿工里最安静的那个,一定是挥镐挥得最稳的那个。鏢师里最安静的那个,一定是活得最久的那个。
练到第三年,方寒不用再盯著肩膀看了。余光扫过去,肩膀的弧度自己会跳出来。
练到第五年,他能在对方还没想动手之前就看出来——呼吸的节奏变了,脚尖的方向变了,手从自然下垂变成虚握。
练到第八年,他能在动手之前就站位。不是抢先出手——是站到让对方无法出手的位置。
老韩有一回看到他站的位置,说:“你出师了。鏢师做到这个份上,劫匪看见你的站姿就不想劫了。”
方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站姿,没看出什么特別。他只是自然而然地站在了劫匪最不舒服的那个角度。
那个角度不是剑法教给他的,是十年看人看出来的。
最后一次和老韩押鏢,是个冬天。
年关將近,雪下得很大,山路都被埋了。那趟鏢很值钱,走的是青州城到燕国蓟城的远路,来回要一个月。
临出发前方寒就觉得不对劲——城门口多了几个生面孔,穿著贩皮货的皮袄,但他一眼就看出不是贩皮货的。
贩皮货的人站姿鬆散,重心偏后,那是常年挑担子留下的习惯。那几个人重心在前脚掌,是隨时准备往前冲的姿势。
他把这个发现告诉了老韩。老韩没说什么,只是把剑从背后挪到了腰间——那是老韩遇到硬茬时才会做的动作。
那趟鏢最终没有打起来。不是劫匪没来——他们来了,在山道上截住了鏢车。
但方寒早早把鏢车停在了一处开阔地,自己站在鏢车左侧三步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