扒开百叶窗,透过缝隙往外看去。楼下的花园里酒店的工作人员正在为明天的盛礼做著最后的准备。之前叶凌衍看过天气预报,明天是个冬日里少见的阳光明媚的天气。也就是说,孙亦遥小姐的婚礼,会在明天正午时分如期举行。
看著已经被布置好的婚礼现场,叶凌衍忍不住地嘆了口气。
“你怎么了?明天可是別人大喜的日子,怎么你还唉声嘆气地?”躺在一张单人床上的江羽业吐槽道。
“如果真的能顺利举行,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但是江,如果真的是那样,孙小姐的家人也就没有必要委託我们了,不是吗?”叶凌衍摇摇头,合上了百叶窗,转过身来看向江羽业。
“你是想说如果他们没有委託我们,你就见不到这样盛大的婚礼了吗?”江羽业故意说笑道。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叶凌衍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继续和江羽业浪费时间在这样的无聊话题上来。於是他话锋一转,“江,明天婚礼真的会出问题吗?”
江羽业从柔软的天鹅床上坐起身来,看向了仍坐在窗边的叶凌衍,说:“我也不知道。不过孙小姐確確实实收到了威胁信,上面用拼字写著血色婚礼』四个字。而孙亦遥他们家最近正好要办婚礼,所以他们自然而然把这封信视作了对他们家的威胁。也就找上我来了。”
“说起来,你什么时候开始接当別人保鏢的活了?”叶凌衍说的略带嘲笑的意味,“我还以为你只负责凶杀案以及和灵异事件有关的工作。”
“我並没有拓展业务范围到当他人保鏢的地步。確切地说,这次也不是当孙亦遥他们家的保鏢。你別搞错了。”说著,江羽业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远处的某个方向,“这次的工作,是方阳委託我做的。”
“方阳?”听到了这个名字,叶凌衍一下就明白了事情的缘由。为什么江羽业和孙亦遥他们家並不熟悉,却接下了这份委託。原来是因为他们有方阳的推荐。
自从上次在天地馆中较为圆满地解决了困扰方阳的难题,方阳便真的相信了江羽业是位可以委以重任的侦探。叶凌衍本想著自己也可以跟在江羽业后面沾沾光,说不定每个月可以领到笔奖金什么的。可惜,方阳对於委以重任的理解和叶凌衍有著很大的差距。
“我了解江侦探他们,他们不是那种会为了钱財这种俗到家的东西工作的人。”在某次向朋友介绍江羽业时,方阳曾这样说道。儘管叶凌衍当时很想大声反驳,但毕竟方阳已经为自己戴上了高帽,自己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於是,每当方阳或是他的朋友遇上了看上去像是灵异事件的事时,他们就会来找到江羽业。虽然江羽业並不是每次委託都接了下来,但这些事件还是大大填满了他们原本的空閒生活。
只不过令人遗憾的是,这些委託里很少是真的和鬼相关的事件。很多时候江羽业都是白忙活了一阵。
选择和方阳合作这条路是不是走错了?某次,叶凌衍曾生出这样的疑问。他並没有和江羽业说起过自己的想法。因为看江羽业认真工作的態度就知道,他乐在其中。
就在叶凌衍开始思考江羽业是不是真的打算当一名普通的侦探的时候,自己又被江羽业强拉著来到了这家百鸟酒店。途中,江羽业並没有像以前一样解释这次委託的特殊性。一路上,他都是静静地开著车。直到酒店的侍从把车门拉开后,他才对叶凌衍说道:“我们到委託人所在的地点了。”
而在去往委託人所在的房间的路上,叶凌衍的眼中满是盛大庆典的景象。所有的酒店工作人员都在忙碌地为某个盛事准备著。空旷的花园广场里搭上了纯白色的走廊,两侧则布满了圆桌,看上去要宴请很多人的样子。这样的布局加上这样数量的客人,以叶凌衍自身的知识储备来判断,要么是有人出家,要么是有人出殯。从站在花园广场正中央指挥的那人的表情来看,前者更加合理一些。
不过,为什么有人会邀请他们来参加婚礼呢?那时的叶凌衍因为这件事而疑惑著。但即便是现在这个已经从江羽业口中得知真相的叶凌衍,仍然忧心忡忡。
叶凌衍坐在窗台上,一边拧著自己的手指一边欣赏空中孤单的圆月。就在江羽业怀疑他是不是睡过去的时候,叶凌衍缓缓开口:“江,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因为这句话,江羽业瞬间绷紧了身子,“是感觉到什么灵异的气息了吗?”
“不。”叶凌衍摇摇头,“不是我的身体上的反应,而是心理上的一种感觉。儘管我们今天见到了这么多来参加婚礼的人,他们个个都笑容满面的。但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是一个作家的直觉吗?”江羽业笑道,“我还以为你不信楚鉉一那一套。”
“不,不是作家的直觉,而是作为一名侦探的助手的直觉。”叶凌衍转过头来,看著江羽业的眼睛说。
江羽业愣了几秒。他知道,一直以来叶凌衍都厌恶被人称呼为侦探的助手,但今天他却主动承认了这点。江羽业回过神来,看著满脸愁容的叶凌衍。不知为何,他今天很反常,“你怎么了?今天的表现不像是往常的你啊。”江羽业关切地问道。
叶凌衍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满月,“或许是因为某个人的举动很不自然,但我只是注意到了,没有在心里仔细思考。又或许……是因为今夜是久违的能清晰看见满月的一晚。这种情况很眼熟不是吗?就像我们初次相遇那天。”叶凌衍幽幽地说著。江羽业甚至有种感觉,在那里说话的並不是现在的叶凌衍,而是两三年前那个惶惶不可终日的他。
“都已经过去了,你当时已经做到了最大的努力。”江羽业劝慰道。
“我知道。只是在这样的夜晚,我没办法不想起那天。”
“睡一觉就好了。”江羽业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这样劝导叶凌衍。
只要睡著了就好了吗?叶凌衍看著天上的明月。如果在那天我能更加留心一点,你是不是还能和我一起赏月呢?叶凌衍这样想著,不知不觉间竟坐在窗台上睡著了。
江羽业看著叶凌衍,忍不住嘆了口气。看来他朋友的离去,是叶凌衍心中的一根刺。他真的能像楚鉉一说的那样释怀掉过去吗?江羽业並不知道答案。
这些问题以后再想吧,现在最重要的是明天的婚礼,江羽业这样想著。於是,他关上了灯,躺倒在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