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一边的春希千叶本来正抱著手臂准备看好戏,听到自家哥哥居然当著一屋子美少女的面说出这种近乎“死宅私奔宣言”的离谱台词,整个人当场被震撼的退后了半步:“呜哇,社会性死亡。”
长桌旁,文学部眾人的反应也精彩纷呈。
佐藤花的肩膀彻底塌了下去,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好像连第一轮海选都没进去”的颓败气息。
小日向真由则有些苦恼地用指尖点著下巴。
在她的世界观里,作者之间的战斗可是“不是杀就是被杀”的残酷命运舞台,而城同学居然想要和另一位创作者“结合”,这听起来简直像是某种神圣的行业结盟,一时间她竟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
石上原香则是直接发出了一声冷哼,用那种看白痴的眼神扫了春希城一眼:“指望和一个连性別都不知道的漫画家结婚,春希同学,需要我帮你引荐一下学校的心理諮询室吗?”
然而,在这一片或颓败或嫌弃或吐槽的嘈杂声中,唯独有一个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部室角落的阴影里,原本像个局外人一样静坐著的演戏部首席,朝比奈琉夏那双虚无的眼睛在听到“今日晴”这三个字的剎那,极其罕见的微微收缩了一下。
“没有,比起自己物色一个合適的插画师,像是这种......”
春希城犹犹豫豫了半天,终於是想到了一个合適的比喻,但是不方便说出来。
那就是......
像是动物什么的,看到別人的就会忍不住上手摸一摸,然而摸久了之后就会想要自己养一只。
最后养了一只之后呢,又会因为养动物需要铲屎把尿,打扫卫生而感觉到麻烦,最终果然还是觉得摸別人的动物要比自己养动物更好,当然在夫妻关係上也是同理,果然还是经过別人调教之后的妻子要更加美味啊,更加方便啊。
嗯,以上的比喻最终想总结的也非常简单了,那就是“像这样拥有著优秀画风的垃圾原创画师正需要我这样的作者来拯救啊”。
另外,以上关於“今日晴”的事情也並非全是假话,实际上春希城在过往以著“神秘魔法使”的身份在网络上进行活动的时候,就对“今日晴”这位画师发过不少的邀请,只可惜全都是以被无视作为结局。
春希城正沉浸在自己那套极其扭曲的“领养替代购买”以及“曹贼之好”的逻辑闭环里,浑然不知眾人的话题已经改变了方向。
那是由春希千叶主导的变化,她捏著下巴,视线环绕著文学部內部一圈。
似乎是为这老土的地方感到有些无趣,她直入正题:“我来这里主要还是想確认上一次文学金奖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母亲很担心春希城的事情,所以你们这边还留有证据吗?”
“证据?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没有。”
石上原香转过身,从身后的书架上抽出一叠厚厚的文件,啪』一声排在长桌中央。
那上面不仅有教导主任亲自盖章的红头文件,还有即卖会官方统计的最终销售报表,以及盛冈地方报纸在豆腐块版面上对“盛冈市高文学部大获全胜”的报导。
“截止到即卖会结束,《葬送的芙丽莲现场实体册全部售罄,不仅如此,在网络综合试阅平台上,这部作品在官网上的热度也打破了岩手县高校近五年的最高纪录。”
石上原香用指尖敲了敲报表,清冷的视线在春希千叶身上扫过,语调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骄傲:“如果这都不算证据,那我想不出还需要什么才能说服你。”
春希千叶挑了挑眉,极其熟练的用纤长的小指勾起那份报表。
她原本是抱著看乡下土包子自嗨的心態来审视的,然而,当她的视线扫过那一排排代表著真实购买力的数字,以及试阅平台上那堪称恐怖的催更弹幕时,东京大小姐的骄傲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缝。
“誒……居然是货真价实的数据啊。”
千叶有些不甘心地撇了撇嘴,收起了先前那副居高临下的黏腻声线,转头斜了自家哥哥一眼:“我还以为这傢伙转学到这种连红绿灯都见不到几个的地方只会自暴自弃呢,看来母亲也可以稍微睡个安稳觉了。”
“呃......”
春希城一阵无言,原来自己在你的心里是这种身份吗?
“关於这一点,千叶同学可能搞错了一件事。”
小日向真由终於抬起了头,一谈到关於文学部这个对於她而言的第二个家庭,她的眼睛里就像是亮起了某种纯粹而炽热的光芒,连声音都变得果决起来:“城同学可不是什么在旁边看热闹的边缘人,倒不如说,如果当初没有城同学的加入,文学部在第一周就会被彻底废部了,这次能够拿到金奖,城同学才是最核心的大功臣哦!”
“哈?他?”
春希千叶像是听到了什么本世纪最大的地狱笑话,指著瘫在椅子上装死的春希城:“这个人?”
“真由说得没错。”
石上原香双手交叠,儘管她先前还对春希城的“私生活”和“废柴宣言”感到极度嫌弃,但在面对外部质疑时,她依然展现出了身为部长的客观:“《葬送的芙丽莲这部作品,最初的核心创意乃至於世界观架构,全都是春希城一个人丟给我的,我所做的,不过是在他搭好的框架里填补血肉而已。”
没有人注意到春希城那略显尷尬的模样,她只是继续道:“至少在这一点上,將春希同学称作我们文学部的大功臣也不为过的。”
说著,石上原香用一种夹杂著复杂情绪的目光看了春希城一眼。
虽然这个傢伙在创作上老是点到为止,但她不得不承认,在思维和对轻小说行业的跨维度理解上,春希城拥有著让她感到无力甚至有些嫉妒的敏锐。
“原来……是春希同学写的吗?”
一道毫无起伏的声线突兀地切断了活动室里拌嘴的日常氛围。
长桌旁的几个人听到声音,有些意外的齐齐转过头,顺著这毫无情绪波动的视线看向了坐在角落里的演戏部首席。
“对啊,朝比奈同学你还不知道吧?”
佐藤花揉了揉还有些发酸的眼角,下意识开口解释道:“別看城同学平时一副恨不得长在椅子上的懒散样子,在构思世界观这方面,他確实像个经验丰富的怪物一样。”
小日向真由和石上原香也跟著点了点头,算是对这个说法达成了某种社团內部的共识。
然而,在点完头之后,活动室里的气氛诡异的卡壳了一下。
春希城率先反应了过来,在心里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等等,大家为什么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向她解释啊?
朝比奈琉夏这傢伙根本就不是文学部的部员吧!一个演戏部的首席主役,不仅把文学部当成了第二排练场,现在甚至还极其自然的参与进了文学部关於核心机密的討论中,违和感已经强到快要溢出房间了啊!
“既然如此。”
朝比奈琉夏缓缓从阴影中站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