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著將这名字从齿缝里碾了一遍,拇指按住荷包上的绣纹用力往下碾,像要生生把那根绣线碾断似的。
“你还真敢算计我啊。”
……
第二日晨光初透。
窗外雀儿正嘰嘰喳喳地闹,苏软迷迷糊糊听见净房传来哗啦水声,便又安心地闭了眼,赖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
外间桌上早摆好了早膳,从粥到小菜到点心,都是苏软爱吃的。
“阿沉!”
苏软对著一碗碧粳粥慢慢舀著,又扬声朝净房方向喊了一嗓子。
“粥要凉啦!”
水声停了片刻,晏沉含混应声。
“就来。”
他还没出来,倒是卫风捧著只黑漆托盘先一步进了门,托盘里一碗琥珀色药液,旁边另有一只青瓷细颈瓶。
“姑娘,解药制好了。”
说著將托盘放到桌上,“龙老昨夜將虎玄子重新提纯炼过,又加了几味辅助增益的药材共制,嘱咐须以桑柏水送服,方可將王爷体內的余毒彻底清除。”
苏软拿起药瓶看了看,心口那块悬了多日的巨石终於落到了肚子里。
“那就好。”
说完她又忽然顿住了,抬眼看向卫风,眉头轻轻拧了一下。
“怎么是你来送?”
龙老那人虽嘴上不饶人,可对晏沉的在意那是实打实的,这些年来恨不得把命扑在给晏沉研製解药这事儿上。
眼下解药终於制好了,以那老头子的脾气,不亲自盯著晏沉把这药咽下去怎么肯罢休?又怎会假手於人?
卫风被她问得有些茫然。
“属下不知,龙老一早传信让属下去取药,药也是隔著门递出来的。”
隔著门递出来的?
苏软忽然想起昨日那只从药丸里弹出来的蛊虫,心头猛地一跳。
“你就在这儿等著。”
苏软霍地站起身来,將那青瓷瓶往卫风手里一塞,语气又快又急。
“等王爷沐浴完,你一定要亲自盯著他把这药吃了,听见没有?”
说罢不等卫风回应,人已经绕过屏风,快步朝药庐的方向跑去。
药庐门虚掩著,门轴之前被晏沉踹歪了半边,此刻便只鬆鬆地搭著。
“龙爷爷!”
苏软一把推开木门。
龙老正靠在床上,手里端著一只粗陶药碗,正低头咕嚕嚕地喝著什么。
被门撞开的声音嚇得手一抖,碗沿磕在门牙上,“叮”的一声脆响,几滴深褐色药汁溅出来,洇在他前襟上。
“哎哟我的老天爷!”
龙老拿袖子胡乱蹭了一把下巴,“你个小丫头片子,进门不会先喊一声啊?我这把老骨头迟早被你嚇散架!”
苏软没理会他的抱怨,几步抢到床前,目光在他脸上飞快扫一圈。
龙老脸色很不好看。
眼瞼下一片青灰,嘴唇也没什么血色,花白头髮凌乱地散在枕面上,整个人看著都比昨日萎靡了不少。
“您怎么了?是不是那蛊……”
龙老没等她说完就摆了摆手,端起药碗又灌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
“那小东西怎么难得住我?已经叫我给收拾得服服帖帖了。”
说著把最后一口药仰头喝完,將空碗往床头矮柜上一搁,往枕头上靠去。
“拓跋淮无那小子是阴啊,他那只蛊刁钻得很,入肉便缠著心脉不放,我拿药引诱了大半夜才把它骗出来。”
“虽说难免伤了些根本,不过也没大事儿,我自己调养几日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