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江霸

襄阳城南，一座气势宏伟的府邸矗立在长街尽头。朱红大门一丈来高，门前两尊石狮怒目圆睁，栩栩如生。

门口佇立著两排壮汉，个个膀大腰圆，目光如鹰，腰间悬著刀鞘，虽是静立不动，却自有一股肃杀之气。寻常百姓路过此地，无不低头快步，不敢多看一眼。

“欧阳公子，到了。”

赶车的汉子抢先跳下车辕，恭敬地掀起车帘。

欧阳克手拄双拐，缓缓起身。火鸟从他肩头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著眼前这座气派的府邸。

他目光扫过门前那两排壮汉，只凭呼吸感知，便知这些人內功已有了登堂入室的水准，放在江湖上也算得上一把好手。

而他们却只有资格守在门外，显然大江联的势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强上几分。虽比不上四大门阀、魔门、慈航静斋那些庞然大物，但与八帮十会相比，怕是也不遑多让。

那汉子恭敬道：“欧阳公子，请。大当家已在府內恭候。”

欧阳克微微点头，腋下双拐轻点。

这一下看似平平无奇，但身形却已飘出一丈开外，衣袂不带半点风声。守在门外的两排壮汉眼中那几分轻视瞬间收起，转而凝重。他们这才明白，眼前这双腿不便的白衣公子，绝非等閒之辈。

一名管事模样的汉子快步迎上前来，引著欧阳克穿过大门。

入府便是一道长廊，廊柱上雕花描金，两侧掛著绢灯，將夜色映得柔和。穿过长廊，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假山横亘院中，山石嶙峋，奇巧玲瓏，山脚一泓清泉，水声潺潺，几尾锦鲤在水中悠然游弋。绕过假山，后面花团锦簇，虽是秋夜，园中仍有不少花卉爭艷，暗香浮动。

欧阳克心中暗暗点头。这宅邸的富丽堂皇，便是昔日金国六王爷完顏洪烈的府邸也有所不及。大江联能在长江上打下这片基业，绝非幸至。

又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出现一座大厅。厅內灯火通明，红木家具泛著温润的光泽，正中一幅泼墨山水，两侧悬著楹联，笔力道劲。那管事在厅门外停步，拱手道：“大当家已在厅內等候，公子请。”

欧阳克点点头，双拐轻点，人已飘然入厅。

厅中人数不多。正中主位上坐著一男一女。男的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约莫四十出头，肤色黝黑粗糙，一看便知是常年在水上討生活的汉子。他穿一身玄色锦袍，虽是绸缎，却总让人觉得这身衣裳是借来的，不如他那身水靠来得自在。

他身旁的女子却截然不同。秀髮垂肩，一身白衣胜雪，身形匀称，风姿绰约。大厅烛光映在她脸上，双眉细长入鬢，肤色如玉，顏容如画。她手中持著一柄玉骨团扇，半遮面容，那双丹凤眼却含笑看著欧阳克，让人看不透那笑意底下藏著什么。

见到欧阳克腋下操拐，那魁梧汉子却不意外，显然已有人稟报过。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欧阳克一番，目光中带著几分审视，几分好奇，隨即大笑道：“这位想必便是欧阳公子了！贾似说你武功卓绝，如今乍看，果然英雄少年！”

声音洪亮，在大厅中迴荡，颇有几分草莽豪气。

欧阳克微微躬身：“欧阳克见过大当家。”

“快快请起！”江霸大手一挥，笑容爽朗，“到我这里不必拘礼。来人，带欧阳公子入座！”

一名侍女上前，引著欧阳克在客席落座。

他对面已坐著一人，四十来岁，面容方正，頜下短须，目光內敛却隱隱有精光透露，显然修为不低。见欧阳克入座，此人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倨傲地转过头去。

欧阳克不以为意，神色如常。

江霸笑道：“鄙人江霸，这是我夫人郑淑明。我大江联能有今日，多亏我这夫人在背后出谋划策。”

欧阳克微微欠身：“见过江大当家，见过郑夫人。”

他选择加入大江联，自有考量。初入大唐世界，人生地不熟，总要暂时寻个落脚处。

大江联虽不及八帮十会那般名震天下，却也是长江水道上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自江陵至九江一带，大小水寨、漕运帮会皆听其號令，麾下船队数百，人马数千。

旗下更有清江派、苍梧派、江南会、明阳帮、田东派等势力组成的联军，在长江上的实力，绝不亚於海沙帮与巨鯤帮。

听到“郑夫人”这个称呼，江霸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隨即笑道：“这称呼倒是新鲜。”

郑淑明也微微侧目，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这般叫她。她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笑意，朝欧阳克点了点头，並未多言。那柄团扇轻轻摇了摇，遮住了半边面容。

对面那汉子却冷哼一声，显然对欧阳克这“討好”之举颇为不屑。

江霸见状，含笑介绍道：“欧阳公子，这位是巴东派的陈当家。”

欧阳克目光斜斜扫过去，淡淡道：“原来是陈当家。不知阁下可是对在下有什么看法？”

那陈当家脸色一沉，正要发作，目光下意识瞥了主位上的江霸与郑淑明一眼，强压怒意，冷冷道：“欧阳公子————”

“据我所知，”欧阳克不紧不慢地打断他，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郑夫人才思敏捷，乃是大江联有名的智囊。她可不是世人眼中那些只能依附男人生存的女子。莫非陈当家觉得，我说得不对？”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

陈当家脸色铁青，一时语塞。他张了张嘴，先朝江霸与郑淑明拱手道：“大当家，夫人，在下绝无此意————”话未说完，已恼羞成怒，猛地转向欧阳克，“你一入我大江联，便挑拨离间，是何居心？”

“居心？”欧阳克淡然一笑，轻抿一口杯中酒水，又伸手抚了抚肩头火鸟的羽毛，慢悠悠道，“很简单。正如陈当家看我不顺眼一般，我看你，也有些烦躁罢了。”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陈当家霍然起身，脸色涨得通红，怒声道：“好胆！大当家，请容我与此人交手，分个高下！”

江霸与郑淑明对视一眼。郑淑明微微点头，江霸便道：“好。不过此次比武只是切磋，点到为止，切勿伤了和气。”

陈当家大步走到厅中，冷冷盯著欧阳克：“你的兵刃呢？”

他见欧阳克双腿不便，年纪又轻，自恃身份，不愿占这个便宜。

欧阳克抬眼看他，嘴角微微一勾：“我劝你还是先出手。不然我一旦出手，你怕是没有机会了。”

“狂妄！”

陈当家怒喝一声，右脚一拨，面前小案如炮弹般直飞出去，挟著劲风直撞欧阳克面门0

这一下又快又急，桌面上的杯盏竟纹丝不动，显是劲力用得极为巧妙。

欧阳克不慌不忙，单手轻轻一按。那飞来的小案便稳稳停在半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住，杯中的酒水连波纹都未起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