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被风吹开一角,他看见义父坐在车里,谢棠晚就靠在义父身边,手里举着个糖人舔啊舔。
那糖人,是义父专门让街口老张头做的,比市面上卖的大了一倍。
顾清让一把将窗狠狠关上。
马车里的轩辕拓海自然不知道义子正在书房里摔窗户。
他看着谢棠晚舔糖人,越看越觉得这丫头好玩,吃东西跟小老鼠似的,一点一点地啃。
“到了定国公府,见了你周伯伯要问好。”轩辕拓海叮嘱道,“他上回教你的那些东西,还记得吗?”
谢棠晚舔了口糖人,含混地说:“记得。看人先看眼,听话听后半,面上笑呵呵,心里算盘响。”
轩辕拓海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这顺口溜编得,是你周伯伯教的?”
“不是,”谢棠晚摇了摇头,“我自己编的。他说的太长了,记不住,就编了个短的。”
轩辕拓海笑得更大声了,笑声在马车里回荡,连赶车的马夫都跟着咧嘴笑了。
定国公府。
马车停稳后,轩辕拓海先下车,把谢棠晚从车上抱了下来。
定国公周明远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他今日穿着一身靛蓝色的家常袍子,面容温和,眉眼含笑,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
但京城里但凡有点门道的人都知道,这位国公爷可不是什么善茬,他玩转权谋的手段,连宫里的几位皇子都要忌惮三分。
至于他出神入化的易容术,知道的人更是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大哥!”周明远大步迎上来,笑着抱拳,“可算把你等来了,我这府里今日热闹极了,就缺你了。”
轩辕拓海跟他碰了碰拳头,笑道:“少来这套,你定国公府的宴席什么时候缺过人?”
两人寒暄了几句,周明远低头看向站在轩辕拓海身后的谢棠晚,笑眯眯地蹲下身来:“小晚晚,还认得周伯伯吗?”
谢棠晚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周伯伯好。”
周明远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上回教你的东西,忘了没有?”
“没忘。”谢棠晚认真地回答,“看人先看眼,听话听后半,面上笑呵呵,心里——”
“行了行了,”周明远赶紧打断她,哭笑不得地看向轩辕拓海,“这话可不能让她在外头说,让那些夫人们听见了,还不得炸了锅。”
轩辕拓海摸着胡子笑,一脸得意,好像这顺口溜是他自己编的一样。
周明远带着他们穿过前厅,往后院的花园走。
定国公府的花园比镇北王府的大了将近一倍,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中间还挖了一个小湖,湖上架着九曲桥,桥边种满了各色花草。
今日为了给小姐办生辰宴,花园里张灯结彩,到处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绢花和灯笼。
丫鬟婆子们端着果盘和点心穿梭往来,热闹非凡。
来赴宴的宾客大多是京城的官眷,夫人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廊下喝茶聊天,小姐们则在花园里追逐嬉戏。
谢棠晚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见了周子衿。
那小姑娘今天穿了一身大红小袄,头上扎了两个丸子头,每个丸子头上都系着金色的丝带,跑起来丝带在脑后飘啊飘的,像个红彤彤的小炮仗。
她正拿着一把剪刀剪花枝,旁边围了三四个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子衿姐姐。”谢棠晚走过去,喊了一声。
周子衿猛地抬起头,看见谢棠晚,手里的剪刀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了起来:“棠晚!你真的来了!我以为爹爹骗我呢!”
她一把抓住谢棠晚的手,力气大得谢棠晚整个人都被拽了个趔趄。
周子衿也不管,拉着她就往花园里面跑:“快来快来,我让人搭了个大的秋千,专门给你留的,谁都不让坐!”
谢棠晚脚下一路小跑,糖人都差点甩飞了。
轩辕拓海在后面看着,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收不住。
周明远站在他旁边,递了杯茶过来,压低了声音说:“大哥,这小丫头不简单。”
轩辕拓海接过茶,嗯了一声。
“上次在我这儿住了十天,我教的东西她全记住了,而且记得很快,”周明远看着谢棠晚跑远的背影,一本正经道。
“有些东西我只说了一遍,她就记在脑子里了,真是天赋异禀。还有,那次她在我书房里,看到桌上一封拆开的信,瞟了一眼就说‘写信的人心里很急,因为落笔很重,而且最后一行字写歪了’。我那封信是边关送来的急报,连我府里的幕僚都没看出什么来,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轩辕拓海喝了一口茶,慢慢地说:“我知道。”
“你知道?”周明远转头看他,“那你还把她留在身边?你可想清楚了,这丫头身上的秘密只怕不少,留在身边未必是好事。”
轩辕拓海放下茶杯,一脸认真道:“是福是祸,我暂时还不知道。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她不是个坏孩子。”
周明远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
花园那头,周子衿已经把谢棠晚拽到了秋千架前。
那秋千是定国公府的木匠专门做的,木头打磨得光滑,上面还垫了一层厚厚的棉垫子,坐上去软乎乎的。
秋千的两根绳子上缠满了绢花,红的粉的黄的紫的。
“你坐,我推你!”周子衿兴奋得脸都红了。
谢棠晚把糖人叼在嘴里,双手抓住秋千绳子坐了上去。
周子衿在后面使劲一推,谢棠晚整个人就荡了出去,糖人差点飞了,她赶紧伸手一抓,好险抓住了。
“再高点再高点!”周子衿在后面喊着,又推了一把。
谢棠晚在秋千上荡着,风从耳边呼呼地吹过,头发都散了,糊了一脸。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旁边几个小丫头看着眼热,也吵着要坐秋千,周子衿大手一挥:“排队排队,一个一个来,今天是我生辰,我说了算!”
小姑娘们嘻嘻哈哈地闹成一团。
大人们这边的气氛相对就平和多了。
夫人们坐在廊下的长桌旁,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和茶水,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无非是哪家的小姐定了亲,哪家的夫人生了儿子,城里新开了什么铺子之类的闲话。
其中一位姓王的夫人今日穿金戴银,腰间系着一块成色很好的羊脂玉佩。
旁边几位夫人都夸了那块玉佩几句,王夫人面上装作谦虚,嘴角却翘得老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