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卫走进房间,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四周,发现房间里並没有其他人,心里顿时明白了,这是彭明河单独约见他。他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连忙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董事长好。”刚才在路上,他一直纠结著该怎么称呼彭明河,是叫“彭总”显得亲切,还是叫“彭董事长”显得正式,没想到进门一急,“董事长”三个字脱口而出,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彭明河显然也没想到他会叫自己“董事长”,微微一怔,隨即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了,热情地招呼道:“来,坐,坐,不用这么拘谨。”说著,他转身走到茶几旁,给文卫倒了一杯茶,递到他面前。文卫连忙双手接过茶杯,指尖微微颤动,杯壁的温热透过指尖传来,却丝毫缓解不了他內心的侷促,他小心翼翼地坐下,只坐了凳子的三分之一,身体微微前倾,保持著恭敬的姿態。
彭明河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目光温和地看著他,看出了他的拘束,主动开口,语气关切:“在这里还习惯吗?听何星说,你在这里工作很积极主动,不管是临电工程,还是征地拆迁的协调工作,都做得很到位,很让人放心。”
听到彭明河的夸奖,文卫心里一暖,紧张的情绪渐渐平復了一些,他抬起头,目光真诚地回答:“谢谢董事长的关心,我在这里一切都好。能有机会参加杨河电站工程建设,对我来说,是一个极好的锻炼机会,我很珍惜这个机会,只想儘自己最大的努力,把工作做好。”
彭明河点了点头:“很好,你有这份干劲和態度,很难得。你在这里,要好好配合何星的工作。但也记住有什么困难、疑惑,或者发现什么问题,都可以直接和我联繫,不用有任何顾虑。”
听到这句话,文卫的內心猛地一震,他清楚地知道,这句话背后的分量,这等於给了他一个越过何星,直接向董事长匯报工作的特权。他不由得想起当初顾正贵和他说过的一件事:顾正贵曾经因为征地拆迁的一件小事,想给彭明河打电话单独匯报,却被彭明河告知,让他先找何星协调,不要事事都直接找自己。对比之下,彭明河对自己的信任,显得格外珍贵。文卫连忙用力点头:“请董事长放心,我一定会好好配合何经理的工作,认真做好每一件事。工地上有任何特殊情况,或者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向董事长匯报,绝不隱瞒。”
彭明河满意地笑了笑,看文卫的眼神里,多了一份真切的关切,隨后,他又问及了文卫的家庭情况,问他家里有几口人,父母身体好不好,有没有什么困难。文卫一一如实回答,彭明河语气温和地说:“工作再忙,也要多关心家里人,有空多回去看看。要是家里有什么困难,可以和我说。”
这番话,没有丝毫的官腔,充满了人情味,让文卫心里倍感温暖。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全力以赴,做好杨河电站项目的各项工作,绝不辜负彭明河的信任与厚爱。
文卫从彭明河的房间出来时,方林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脸上带著几分焦急和疑惑。看到文卫出来,方林连忙上前,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样?彭总找我们,到底是什么事?”文卫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说:“没什么大事,就是询问一下工作上的情况,叮嘱我们好好干活。”他没有多说,也没有告诉方林彭明河给自己的“特权”,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就好,没必要四处张扬。方林见状,也没有再多问,点了点头,径直走进了彭明河的房间。
文卫沿著酒店走廊往前走,刚走到电梯口,手机就响了起来,是何星打来的。电话那头,何星的语气带著几分疑惑:“文卫,你一大早跑哪儿去了?项目部的人都到齐了,就差你一个,今天还要做开工典礼的最后一次排查。”文卫顿了顿,脑海里快速思索著措辞,最后找了个藉口:“何经理,我早上有点私事,处理完了,现在就赶回项目部,马上就到。”何星没有多疑,叮嘱了一句“快点,別耽误事”,便掛了电话。
九月二十八日,杨河水电站开工典礼如期举行。九月二十八日一大早,天刚亮,何星就挨个敲响了项目部人员的房门,把大家叫醒,语气严肃地叮嘱道:“今天是开工典礼,大家都打起精神,再去仔细排查每一个细节,不能有任何疏漏。另外,所有人都要穿上新买的西装,打上领带,保持良好的精神风貌,这不仅是咱们项目部的形象。”
大家纷纷应下,快速洗漱完毕,换上了崭新的西装,一个个精神抖擞,脸上都带著难以掩饰的喜悦和期待。经过整整三个多月的筹备,从征地拆迁、到审批手续办理,再到施工队伍进场、材料储备,每一步都走得不易,如今终於可以顺利开工,所有人的心里都充满了成就感。尤其是吴德操,他更是兴奋得睡不著觉,一大早就跑到徐涛的房间,脸上洋溢著藏不住的笑容,语气急切地说道:“徐涛,你知道吗?秦筱玉也会来参加今天的开工典礼!我特意托人给她送了邀请函,她答应了!”
徐涛看著他一脸痴迷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秦筱玉就是杨河县征管科的科长,因为报税问题,吴德操认识了她,没想到一见面就对秦筱玉迷住了,徐涛也跟著去了几次税务局,听到吴德操这么说,徐涛摇了摇头:“你啊,就不能收敛一点?开工典礼是多么严肃的场合,你满脑子都是秦筱玉,小心出岔子。”吴德操却毫不在意,摆了摆手:“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不会耽误正事的。好不容易能有机会见到她,我可不能错过。”徐涛无奈,只好不再劝说,心里却暗暗担心,吴德操这样不分场合,迟早会惹出麻烦。
开工典礼的方案是集团公司办公室精心制定的,流程严谨,细节周全。前几天,集团公司就特意派了两名工作人员留驻杨河,专门负责开工典礼的筹备和对接工作,项目部则主要负责施工、监理与设计单位的联络和安排,確保各方人员按时到场,衔接顺畅。
杨河县政府也对这次开工典礼给予了高度重视,据顾正贵透露,县官员和县长都会亲自参加,除此之外,还有县人大、政协的相关领导,以及各职能部门的负责人。为了確保典礼顺利举行,县公安局很早就安排了警察,在杨河县通往杨村的主干道上执勤,疏导交通,禁止无关车辆通行,全力保障道路畅通;县住建局则安排了人员,对典礼现场的场地、设施进行了全面检查,排除安全隱患;县宣传部也安排了记者,全程跟踪报导,扩大项目的影响力。
文卫的心情也十分复杂,既有几分紧张,也有几分期待。紧张的是,这次开工典礼规格极高,有省、市、县三级领导参加,容不得半点差错;期待的是,这是他参与的第一个重大工程项目的开工典礼,对项目来说,意义非凡。就在这时,徐涛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著几分无奈地说道:“你看吴德操,又在胡思乱想了,他邀请了税务局的秦筱玉科长。”
文卫一听,顿时感到特別惊讶:“什么?他邀请了税务局的女科长?这次参加庆典的,都是杨河县科局级以上的干部,一个税务局的普通科长,根本不在邀请之列,他怎么敢这么做?”
徐涛点了点头,嘆了口气:“可不是嘛,我劝过他,让他別这么做,太不合规矩了,可他根本不听。我还听说,那个女科长的老公,还是杨河县的一个头面人物,要是让她老公知道吴德操这么明目张胆地追求他老婆,肯定会有意见,到时候难免会给咱们项目添麻烦。”文卫的心里也泛起了嘀咕,吴德操这样任性妄为,迟早会给项目带来麻烦,可他又不好过多干涉,只能在心里暗暗担忧。
八点半左右,远处传来了清脆的警笛声,参加庆典的车队缓缓驶进工地现场。最前面的是公安局的警车,开道护航,紧隨其后的是一台黑色中巴车,后面跟著五台大巴车,整齐有序,气势十足。车队停下后,工作人员连忙上前,打开车门。最先下车的是省水利厅的赵厅长,他穿著深色西装,个子不高,但身板挺直,自带一股威严的气场。紧跟著下车的,是省水利厅金副厅长和彭明河,金副厅长面色平静,神色严谨,而彭明河则微微低著头,一边走,一边轻声给赵厅长讲解著工地的相关情况,语气恭敬,態度谦逊。
张石寨市的黎市长也应邀来到了现场,他身材高大,穿著笔挺的西装,走到赵厅长身边,两人並肩站立,不时地低声耳语,神色融洽。文卫以前在酒湖公司上班时,大多接触的都是基层干部,极少有机会见到厅一级、市一级的领导,如今站在杨河电站的工地上,看著眼前的场景,他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感慨,来到杨河,参与这个项目,对他来说,不仅是一次锻炼,更是一次提升,有了这个平台,他以后或许会接触到更多的人脉,拥有更多的机会。
开工仪式定在九点一十八分正式开始,之所以选这个时间,是集团办公室特意安排的,谐音“久要发”,寓意著杨河电站项目能够长久发展,集团能够財源广进。可文卫心里却总觉得有些彆扭,这个时间,很容易让人想起几十年前,小鬼子侵占东北的那个黑暗日子,心里隱隱有些不安。后来,杨河电站项目果然举步维艰,遇到了诸多难以解决的困难,文卫和方林閒暇时,也常常戏说,或许就是开工典礼这个时间点选错了,才给项目带来了不顺。
开工仪式由省水利厅金副厅长主持,他走上临时搭建的主席台,拿起话筒,语气严肃地宣布:“杨河水电站工程开工典礼,现在正式开始!”现场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鞭炮声。隨后,按照既定流程,首先由彭明河发言,他走上主席台,目光坚定,语气有力,详细介绍了杨河电站项目的概况、建设意义和未来规划,感谢了各级领导和各职能部门的支持,也承诺会严把工程质量关,加快施工进度,力爭项目早日竣工投產,为杨河县的经济发展贡献力量。
彭明河发言结束后,方林代表施工单位上台表態,承诺会严格按照设计图纸和施工规范施工,安全施工、文明施工,確保工程质量和施工进度,绝不辜负各级领导和集团公司的信任。隨后,申安代表监理单位上台,表態会严格履行监理职责,加强现场监管,严把工程质量关,及时发现和整改施工中的问题,確保项目顺利推进。
最后,张石寨黎市长和省水利厅赵厅长先后上台讲话。黎市长高度肯定了杨河电站项目的重要意义,承诺会全力支持项目建设,协调解决项目推进中遇到的各类问题;赵厅长则对项目的前期工作给予了充分肯定,並对杨河县政府的支持表示了感谢,他叮嘱各方要密切配合,严把工程质量关,將杨河电站建成一个优质工程、安全工程、民生工程。
文卫站在队伍中,一边认真听著各位领导的讲话,一边下意识地向四周搜寻著吴德操的身影,刚才还在队伍里的吴德操,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他抬头望去,只见吴德操已经走到了杨河县应邀嘉宾的行列中,正凑在那个税务局女科长身边,低声说著什么,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
文卫拉了拉身边徐涛的衣角,压低声音,语气带著几分无奈地说:“这个吴德操,胆子也太大了,在这么公开、严肃的场合,竟然敢跑过去和那个女科长聊天,就不怕被杨河县的领导看到,惹来非议吗?要是让那个女科长的老公知道,他这么明目张胆地追求人家,肯定会找他麻烦,到时候说不定还会连累咱们项目。”
徐涛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无奈的嘆息:“有什么办法呢,我劝过他好几次了,可他就是不听,一头扎进去了,根本劝不醒。我听別人说,那个女科长的老公,是杨河县公安局的局长,在县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吴德操这么做,简直是自寻麻烦。”
文卫不再多言,心里的担忧更甚了。他转过头,目光再次扫过主席台和嘉宾席,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那是他曾经在酒湖公司的老领导,没想到竟然也来了。看到老领导,文卫的內心一暖,所有的紧张和担忧,都消散了几分。他暗暗想著,等庆典活动一结束,一定要立刻跑过去,和老领导打个招呼,敘敘旧。

